第266章 潜流暗涌(2/2)
赵滔抓起皮袋掂了掂,里面金币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他咧嘴一笑,疤痕扭动:“好说!马略将军大气!不过……”他话锋一转,铜铃般的眼睛扫过众人,“最近风声紧得很。汉朝廷新设了什么‘靖海行辕’,那个叫杨仆的杀才正在到处整军,查私港,连老子的几条暗线都给端了。运货,比以前难了。”
鬼齿部头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翻译道:“头人说,他们在夷洲的寨子也被汉军剿了,死了很多勇士。汉人官员正在强迫他们改风俗,祭汉人的神。他们需要更多的武器和支援。”
罗马军官——盖乌斯·马略麾下的一名百夫长,通过翻译冷静地道:“困难是暂时的。马略将军的舰队正在寻找合适的岛屿建立永久据点,一旦站稳,就能为各位提供更稳定、更有力的支持。汉人的水师,看似庞大,但舰船老旧,战术僵化,在开阔海域不足为惧。我们需要的是时间,和更多的……‘眼睛’与‘耳朵’。”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赵滔。
赵滔眼中精光一闪:“‘眼睛’和‘耳朵’……老子倒是有一些。不过,朝廷也在查这个。前段时间,是不是有批从北边来的‘朋友’,在海上出了事?好像还牵扯到长安的什么大人物?”
翻译与罗马军官低声交谈几句,军官的脸色似乎更严肃了些,缓缓点头:“确实有一些不愉快的意外。我们与一些……致力于促进东西方交流的汉地朋友,失去了联系。这对我们了解汉帝国内部情况,是个损失。赵首领如果有渠道,能帮忙留意或重建这种联系,将军愿意付出令你满意的代价。”
“哈哈,好说,好说!”赵滔大笑,眼中却毫无笑意,“价钱到位,老子连未央宫晚上吃几道菜都能给你打听来!不过,最近陆上查得严,你们要的那几种‘特殊工匠’,可不好弄了。”
“尽力即可。另外,”罗马军官示意翻译,翻译取出一个卷轴摊开,是一幅粗略的东南海岸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点,“我们希望赵首领能帮忙核实这几处港湾的水文、守备情况。还有,汉人水师最近的集结地和训练情况,越详细越好。”
赵滔凑过去看了看,摸着下巴:“这可都是要兄弟们拿命去探的活儿……得加钱。”
“可以商量。”
舱室外的海浪声似乎更急了些,仿佛在预示着,这片看似被遗忘的海隅,即将被更猛烈的风暴席卷。
长安,椒房殿。
夜色已深,陈阿娇却仍未就寝。她面前摆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密报。
一份来自馆陶公主,用只有她们母女才懂的暗语写成,提及窦家在洛阳的一些产业和耳目,最近察觉数批身份不明、但护卫精良的货物秘密入库,关联的几家商号背景复杂,与河北、河东的某些军将家族似有拐弯抹角的联系。最后一句是:“洛阳水浑,恐有大鱼,张汤此行,未必顺畅。”
另一份,则来自刘彻身边的贴身宦者,以皇帝口吻简短告知:张汤已密赴洛阳,全面清查“云中客”案;北疆、东南战略已定,帝国进入非常时期;后宫务必安宁,皇子需妥善照料。
两份信息交织,阿娇仿佛能看到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洛阳上空收紧,也能感受到刘彻那看似平静谕旨下的紧绷与决绝。他将张汤这把最锋利的刀掷向了最浑浊的水域,胜,则斩断内患主根;败,或阻力过大,则可能引发朝局新的动荡,甚至反弹。
而她,身处这风暴边缘的后宫中心,需要做的,绝不仅仅是“安宁”和“照料”。
她沉吟片刻,铺开绢帛,提笔写了两封短信。
一封给馆陶公主,请母亲动用一切可靠的老关系,在不直接干预的前提下,尽可能为张汤在洛阳的调查提供“便利”——比如,某些关键人物的背景喜好、某些陈年旧案的卷宗存放处、某些衙门里不得志但熟知内情的老吏信息。这不是干涉司法,而是提供“线索参考”。
另一封,则是给她秘密安排在少府、大司农下属某些不重要职位上的窦家旧人之后。指令很简单:留意近期所有与北疆军需、东南海防、洛阳方向相关的非常规物资调用、工匠征发、款项划拨的申请与记录,特别是那些流程看似合规,但时间紧迫、经手人关系微妙的项目。无需行动,只需默默记录,定期密报。
她不能直接走上前台,但可以成为另一双观察财政与物资脉络的眼睛。在巨大的利益与生死压力下,任何阴谋的网络,最终都要通过“物”与“财”来运转。这是她的优势,也是她巩固自身地位、兑现对刘彻“暗线盟友”承诺的方式。
写完用火漆封好,交给绝对可靠的心腹送出。阿娇才轻轻舒了口气,走到摇篮边。小小的刘据睡得正酣,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正在经历怎样的雷霆震荡。
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儿子柔软的脸颊,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
帝国的齿轮在轰鸣,潜流在黑暗中加速奔涌。每一个人,从帝王将相到边卒海寇,都被卷入这前所未有的洪流之中。接下来,是洛阳先掀起惊涛,还是北疆先迸发烈火,亦或是东南的海面,率先被鲜血与火焰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