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帝国齿轮(2/2)
“无妨,骑马射箭还撑得住。”卫青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此战关键,在于对时机、地形的把握,以及临机决断。我必须亲眼看一看,匈奴和罗马人,到底把多少家底搬到了那里。而且,”他顿了顿,“只有我亲自去,才能根据现场情况,判断下一步是继续扩大战果,还是立即转向,攻击其必然来援的薄弱环节。”
他看向苏建:“苏建,你领主力,前出至鹰愁涧以北百里,大张旗鼓,做出寻机决战态势,吸引伊稚斜的注意。周赫,你领剩余的突骑,分散成十数股,广泛袭扰其通往各处的补给线,特别是向西、向北的道路,让匈奴人摸不清我们的主攻方向。”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应道。
“去准备吧。五日后,子夜出发。”卫青最后看了一眼舆图上的标记,仿佛要将那里的每一寸山川刻入脑中。
东南,琅琊,伏波将军临时行辕。
海风带着咸腥气息,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杨仆站在新建的望楼上,极目远眺着烟波浩渺的海面。身后,是忙碌嘈杂的码头,工匠在赶修战船,军士在操练水性,一片热火朝天。
陛下的旨意和“东南靖海行辕”的授权,让他既感责任重大,又觉豪气干云。半年?不,他连三个月都觉得太久。罗马人的舰队就在外海游弋,像贪婪的鲨鱼,随时可能露出獠牙。
“将军,吴郡、会稽、闽中三郡的水军都尉已奉命赶到,正在辕门外候见。”副将禀报。
“让他们进来。”杨仆转身下楼,步伐沉稳有力。
在简陋的军帐中,杨仆没有废话,直接传达了长安的决议和陛下的期望,然后摊开沿海舆图:“西虏舰大,利深水,恶浅滩。我意,立即着手:第一,在各主要港湾、河口,水下暗设木桩、铁索、沉船,尤以罗马人可能窥伺的良港为要。第二,征集沿海所有大渔船,改造为火船,平时分散,战时集中使用。第三,烽燧系统必须加密,三十里一烽台,日夜了望,见敌舰则举烟鸣锣,飞骑传报。第四,各郡抽调精锐步卒,加强沿海要塞、城池守备,演练岸防弩阵,并组织渔民青壮,编练为团练,发放简易兵器,协防海岸。”
一位来自闽中的水军都尉面露难色:“将军,水下设障、改造渔船需大量人力物力,且可能影响渔民生计,恐生民怨。团练之事,更需地方官吏配合……”
杨仆眼神一厉:“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所有费用,由靖海行辕协调大司农调拨,若有不足,本将军上奏陛下,动用少府钱财!至于民怨?”他冷哼一声,“告诉百姓,现在是西虏要断我们的海路,抢我们的鱼盐,甚至可能杀上岸来!是眼前些许不便重要,还是身家性命、子孙基业重要?此事,本将军会行文各郡太守,务必配合!有不从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诸位,海疆安危,系于我等一身。陛下将此重任托付,是信任,亦是考验。西虏虽强,然我大汉立国数十载,甲兵之利,士气之盛,岂是化外蛮夷可比?只要我们上下同心,筑牢海防,整训精兵,待时机成熟,未必不能扬帆出海,犁庭扫穴,让那罗马人也见识见识,何为天朝威严!”
众将被他话语所激,胸中热血沸腾,齐声应诺:“愿随将军,拱卫海疆,扬我国威!”
杨仆点头,又道:“还有一事。陛下提及北疆缴获西虏器械,我已上奏,请求将相关图纸或工匠,速速抄送一份至琅琊。在我们自己琢磨出来之前,对罗马战舰,务必以袭扰、阻滞、消耗为主,避免正面硬撼。都明白了吗?”
“明白!”
官道上,马车疾驰。
张汤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车身颠簸,他却稳如磐石。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铜制节杖,象征着天子赋予的生杀予夺之权。他没有带太多随从,只有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北军骑士护卫,但洛阳那边,司隶校尉和河南尹的人马,应该已经接到密旨,开始前期布控了。
“云中客”……洛阳……他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长安的揽月斋是枝叶,东南的赵恢船队是触手,那么洛阳,很可能就是这颗毒树输送养分的主干,甚至是根系所在。连接北疆的走私,汇通东南的赃款,必然有一个庞大而隐秘的中枢在运转。
他睁开眼,眸中寒光闪烁。无论这中枢藏得多深,牵扯到什么人,他都要将它挖出来,曝晒于光天化日之下。为了陛下的大计,也为了他张汤“酷吏”之名所代表的,那种不容任何阴谋蛀蚀帝国根基的绝对秩序。
车轮滚滚,向着那座暗流汹涌的千年古都,坚定前行。
吴郡,隐秘安全屋。
韩川站在院中,仰头看着掠过天际的孤雁。从惊涛骇浪、生死追杀中挣脱,暂得喘息,他却无半分轻松。顾先生已将他平安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报往长安,也告知他,朝廷正在酝酿大动作,让他静候指令,同时尽可能回忆与狄炎接触的每一个细节,特别是关于罗马舰队编制、战术、补给习惯的信息。
他摸了摸怀中,那里贴身藏着一枚狄炎赠与的、非金非石的奇特信物,据说在特定地点、以特定方式,可以尝试单向联系对方。
“山猫”抱臂靠在廊柱上,懒洋洋地道:“韩兄,既来之,则安之。朝廷既然用你,必有后用。眼下这吴郡,看似平静,实则……嘿嘿,‘海阎王’的爪子,未必就伸不过来。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韩川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使命远未结束。他不仅是窦家旧部的联络人,更成了连通那个神秘“知识守护者”的唯一桥梁。这场波及整个帝国乃至遥远西方的风暴,他已被卷入中心。
帝国庞大的齿轮,已在未央宫那一声令下,轰然转动。北疆的雪,东南的浪,洛阳的尘,长安的风,都被这无形的巨力牵引,朝着一个未知而壮烈的方向,滚滚向前。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将面临抉择,付出代价,或书写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