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点火前夜（上）（2/2）

调整呼吸。

这一刻，周围的嘈杂声仿佛消失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次在“永乐一号”光刻机上打磨镜片的触感。

那是对材料的绝对掌控。

那是只有大国工匠才有的肌肉记忆。

“滋——滋——”

锉刀摩擦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每一声，都像是在刮众人的心尖。

贺凡的手稳得像岩石。

每一次推拉，力度、角度都精确到了极致。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两分钟。

漫长得像过了两个世纪。

“行了。”

贺凡吹了吹金属屑，把锉刀一扔。

“测。”

工程师手忙脚乱地把激光干涉仪架上去。

几秒钟后。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鬼。

“平……平了！”

“误差0.001毫米！比数控机床加工的还要平！”

“神了……”

全场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魏国强竖起大拇指：“贺总，你这手活，绝了！”

贺凡甩了甩酸麻的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

“钳工基本功而已。”

“继续！”

危机解除，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时间继续流逝。

22:00。

一切正常。

23:00。

倒计时一小时。

“超导磁储能阵列状态良好，随时可以放电。”

“冷却系统压力正常。”

“真空室本底杂质清除完毕。”

似乎，胜利已经在招手。

杜宇甚至已经从包里掏出了一瓶香槟，准备待会儿庆祝。

“滴——”

突然。

一声极其突兀的、尖锐的警报声，打破了宁静。

不是那种普通的提示音。

是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怎么回事？！”

魏国强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心梗。

“液态锂流速异常！”

流体监控员的声音都在发颤，脸煞白。

“三号扇区的第一壁表面，液态锂膜出现了断流！”

“流量计显示，管道阻力激增！”

“断流？”

贺凡冲到屏幕前。

只见三号扇区的热成像图上，原本均匀的蓝色低温区，突然出现了一块刺眼的红斑。

那是因为液态锂流不过去，那个位置没有了保护层。

如果强行点火。

那个红斑会在0.1秒内被上亿度的等离子体烧穿。

“是泵坏了？”

“不是泵！泵压正常！”

监控员调出流体动力学模型，手指在屏幕上颤抖地划过。

“是堵了！”

“喷口堵了！”

“什么东西能堵住？”

魏国强急得抓头发，“我们用的是最高纯度的锂，管道也是刚清洗过的！”

“声纳探测回波显示……”

监控员咽了口唾沫。

“是一颗焊渣。”

“大概只有米粒大小，可能是在之前的抢修焊接时，不小心掉进去的。”

“它现在正好卡在了三号喷嘴的缩口处，死死的。”

全场死寂。

米粒大小的焊渣。

在平时，这根本不算个事儿。

但在金乌的点火前夜，在这万事俱备的节骨眼上。

这就是一颗卡在喉咙里的子弹。

足以致命。

“能冲开吗？”杜宇急问。

“不行，那是高压喷嘴，压力越大，卡得越死。”

“那怎么办？反冲？”

“反冲系统还没装……”

“那就只能拆机了。”

魏国强绝望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23:15。

“拆开真空室，放气，降温，取出来，再抽真空，预热……”

“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

除夕夜只有今晚。

全国的电网都配合调峰了，全世界的卫星都盯着这里了。

这时候宣布推迟？

那是给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西方人递刀子。

那是一巴掌抽在所有期待的国人脸上。

“不能停。”

贺凡的声音很轻。

但却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厅里。

“不停怎么弄？”魏国强喊道，“难道你有隔空取物的本事？”

“没有隔空取物。”

贺凡转过身，走向更衣室。

背影决绝，带着一股亡命徒的气息。

“我去取。”

“什么？！”

魏国强一把拉住他，手劲大得惊人。

“你疯了！那是真空室！虽然没点火，但为了维持超导环境，外层是液氮，内层预热了两百多度！”

“而且充满了惰性保护气体，没有氧气！”

“那是人能进的地方吗？！”

“穿上重型防辐射铅衣，就能进。”

贺凡推开魏国强的手，眼神坚定得让人害怕。

“只有四十五分钟了。”

“如果不把那颗焊渣抠出来。”

“咱们这几千人的心血，今晚就得变成一个大笑话。”

他一边走，一边解开领口的扣子。

“杜宇！”

“在！”杜宇带着哭腔。

“去把那套本来准备给机器人用的耐高温铅衣拿过来。”

“另外。”

贺凡回头，目光如炬。

“给我准备一把最长的医用镊子。”

“我要亲自给金乌，做个微创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