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旧绅（2/2）

“在大邺律法失效、定北战时管制生效的区域，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视同资敌。”沈云疏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林栖。”

“到！”一身迷彩作战服的林栖从阴影中走出，腰间的战术匕首泛着寒光。

“带人去陈家粮仓，查封所有粮食。按定北城平价市价的三倍给予补偿券——这是我给你们最后的体面。”沈云疏的目光扫过剩下两人，“至于私兵，立刻解散，愿意参军的去新兵营接受甄别，不愿意的回家种地。谁敢藏匿武器，按‘武装叛乱’论处。”

大堂内一片死寂。几位家主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这样“不讲规矩”的统治者。以往的军阀来了，哪个不是先要哄着他们出钱出粮？但这群北方来的蛮子，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们的钱，更在乎一种叫做“秩序”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嗡鸣声从办事处后院传来，那是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启动的声音。紧接着，一根刚刚架设好的临时天线，将沈云墨的声音送向了虚空。

……

临江郡，距离锁龙关三百里。

这里是南方的繁华重镇，也是赵王控制下的核心区域。煤铁资源丰富，水运发达，本该是富庶之地。然而此刻，临江郡的街头巷尾却弥漫着一股压抑与躁动。

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后院地窖里，十几个面色紧张的年轻人正围坐在一台简陋的矿石收音机旁。这是定北城流出的“违禁品”，虽然做工粗糙，但只要调整好那根极细的猫须针，就能听到来自北方的声音。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沈云墨那标志性的温润嗓音清晰地传来：

“……这里是定北广播电台。今日播报：定北军已于昨日和平接管锁龙关。首批五万盒‘红烧猪肉罐头’已运抵关内，锁龙关全体军民已完成第一轮口粮配给。定北侯承诺，凡我大邺子民，只要遵守法度，必有衣穿，必有饭吃……”

狭窄的地窖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红烧肉……”一个干瘦的书生模样青年喃喃自语，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黑市宣传单，上面画着那个着名的铁皮罐头——红色的标签，肥瘦相间的肉块，仿佛能透过纸张闻到香味。

在临江郡，由于赵王为了对抗定北军，听信了那个“墨先生”的建议，疯狂加征“铸造税”来修筑防御工事和仿制火器，米价已经飞涨了五倍。肉？那是连中产之家都快遗忘的味道。

“这定北军，真的给降卒吃肉？”有人怀疑道。

“是真的！”一个刚从北边逃回来的行商压低声音说，“我亲眼看见的！那个罐头，铁做的壳子，不用火煮，拉开盖子就能吃，里面的油花……啧啧。而且他们不抢女人，不占民房，那个什么‘临时法’贴得满大街都是，识字的给不识字的念，说是只要按手印登记户口，就能领一斤白面！”

“咣当！”

地窖的门突然被撞开，几个穿着赵王军服的士兵冲了进来，手里拿着老式的火绳枪和生锈的钢刀。

“抓起来！都在听妖言惑语！”领头的军官狰狞地吼道。

就在一片混乱中，那台矿石收音机被砸碎在地。但在它彻底损坏前，沈云墨的最后一句话依然飘了出来：

“……墨先生的机关术救不了腐朽的统治，正如蒸汽机车不会等待停滞的马车。南下的列车已经启动，临江郡的父老乡亲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

锁龙关夜色渐深。

周砚处理完军务回到后堂，看到沈云疏正就着一盏昏黄的碳丝灯泡，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写写画画。那是临江郡的布防图，旁边还放着几张从墨先生那里缴获的手稿残页。

“还没睡？”周砚走过去，将一杯热好的牛奶放在她手边——这是随车队带来的奶粉冲泡的。

沈云疏揉了揉眉心，指着图纸上的一处：“你看这里，临江郡的兵工厂。根据情报，墨先生正在尝试用土法提炼‘猛火油’，他想搞火焰喷射器来对付我们的坦克。”

“罗刹国的技术？”周砚皱眉。

“嗯，不过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沈云疏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工程师的自信光芒，“南方的原油含硫量高，如果不进行精细分馏和脱硫处理，直接燃烧会产生大量二氧化硫。还没等烧到我们，操作员自己先会被毒气熏死。况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铝制圆筒，那是阿禾最新研发的成果。

“阿禾搞出了高效灭火泡沫的便携配方。墨先生想玩火，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工业级的‘灭火’。”

周砚看着妻子自信的侧脸，心中一动。他伸出完好的左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云疏，临江郡这一仗，恐怕不仅是军事仗，更是人心仗。”

“我知道。”沈云疏反握住他的手，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赵王的暴政是最好的助燃剂，而我们的罐头和广播，就是火星。等到我们兵临城下时，我要让临江郡不仅城门大开，而且是百姓夹道欢迎。”

雨还在下，但在这湿冷的南方夜里，一股名为“变革”的热浪，正在以锁龙关为起点，向着腐朽的腹地不可阻挡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