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不夜城的婚礼（1/2）
腊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也是定北侯沈云疏与定北军统帅周砚大婚的正日子。
按照大邺的旧俗，婚礼大多选在黄昏时分，取“昏礼”之意。但今天的定北城，注定要打破所有的陈规旧俗。
天还没亮，城里的公鸡都还在窝里打盹，定北城的街道上就已经有了动静。但这动静不是车马喧嚣，而是一种奇怪的、如同蛇吐信子般的“嘶嘶”声。
定北大街，主干道。
沈云墨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锦袍，手里却没拿喜糖，而是拿着一把铜制的扳手，正指挥着一群身穿灰色工装的技工，围着路边一根根新立起来的铸铁灯柱忙活。
这些灯柱是前两天刚从重工坊拉出来的，通体漆黑，顶端却有一个造型别致的玻璃罩子，罩子
“都检查仔细了！”沈云墨大声吆喝着，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姐说了，今晚定北城要变成‘不夜城’，谁负责的灯要是点不亮，或者漏了气，就去城外铁路上扫一个月的雪！”
一个年轻的技工抹了一把鼻子，嘿嘿笑道：“放心吧云墨少爷，咱们用的可是阿里大叔送来的‘魔鬼石’，加上阿禾姑娘调配的比例，这火只要一点着，风吹不灭，雨浇不熄。”
他说着，拧开了黄铜罐底部的阀门，让罐子上层的清水缓缓滴入下层的灰白色石头——电石中。
反应瞬间开始。罐体微微发热，一股带着刺鼻蒜味的气体顺着铜管涌了上来，汇聚在玻璃罩内的陶瓷喷嘴处。
“点火！”
技工划燃一根特制的长火柴，凑近喷嘴。
“噗！”
一声轻响，一团耀眼至极的银白色火焰猛地跳了出来。那光芒之强烈，竟然让周围原本昏暗的晨光都显得黯淡了几分。这光不像油灯那样昏黄摇曳，也不像蜡烛那样微弱，它稳定、炽烈，带着一种要把黑暗彻底撕碎的霸道。
这就是乙炔灯，也是沈云疏送给定北城百姓的新年礼物。
随着第一盏灯亮起，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从将军府门口，一直延伸到南城门，整整两条主干道，两百盏乙炔灯同时点亮。原本还在沉睡的城市，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白昼”惊醒了。
早起倒夜香的老汉吓得差点把桶扔了，揉着眼睛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早点铺的伙计刚卸下门板，就被晃得睁不开眼，手里的面团都掉在了地上。
“亮堂！真亮堂啊！”
“这哪是灯啊，这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了吧？”
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围着那些灯柱啧啧称奇。在这光亮下，连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将军府，沈云疏的闺房。
屋外的光亮透过了窗纸，把屋内照得通明。沈云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赵叶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檀木梳子，正轻轻地帮她梳理着那一头如瀑的黑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赵叶嘴里念着吉利话，声音却有些哽咽，“云疏姐，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还记得咱们刚逃荒那会儿，你头发枯黄得像把干草，现在养得这么好了。”
沈云疏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若桃花、眼神明亮的女子，也不禁有些恍惚。这个乱世三年多了，她从一个为了半个馒头都要算计的流民头子，变成了如今坐拥一方、手握重兵的定北侯。
“好了，别哭了，大喜的日子。”沈云疏伸手拍了拍赵叶的手背，笑道，“妆别化太浓，我不喜欢那种把脸涂得像猴屁股似的样子。眉毛画得精神点，口红用那个新调的‘斩男色’。”
这时，王氏捧着嫁衣走了进来。
这件嫁衣是集全城之力赶制的。面料是绯红色的“天丝棉”，在乙炔灯的光照下流淌着如同水波般的光泽。并没有绣那些繁复的龙凤呈祥，而是在领口、袖口和裙摆处，用金线绣满了一朵朵盛开的棉花和麦穗。
这是定北城的图腾——温饱与丰收。
最特别的是，这嫁衣的里面，其实衬了一层极薄的、用这种高强度丝线混纺的软甲。既保暖，又能防普通的匕首划割。
“来，试试。”王氏满眼慈爱地帮女儿穿上嫁衣。
穿戴整齐后，沈云疏站起身。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劲瘦有力的腰身，窄袖不仅利落，更显出几分英气。她转了个圈，裙摆如同红云般散开，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还要盖盖头吗？”赵叶拿起旁边一块绣着鸳鸯的红帕子。
“不盖。”沈云疏抬手挡住，语气坚定，“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我要睁着眼睛，看着我的夫君，看着来贺喜的百姓，看着这定北城的一草一木。蒙着头让人牵着走，那不是我沈云疏的风格。”
王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红盖头放下了：“行，你是侯爷，你说了算。咱们定北城的闺女，不兴那些遮遮掩掩的。”
……
城外，野狼沟深处。
这里距离定北城三十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积雪没过了膝盖，寒风在林间呼啸，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林栖趴在一处雪窝子里，身上披着那件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吉利服。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只有睫毛上结的一层白霜证明他还是个活人。
在他身后，是十二名尖刀小队的成员，同样静默如石。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全城都在狂欢，但林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危险。
“队长，来了。”
耳机里——那是利用铜线和磁石制作的最原始的有线传声器，虽然距离有限，但在伏击圈里足够用了——传来队员低沉的声音。
视线尽头，一支约莫百人的马队正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定北城的方向摸去。
这些人没有打旗号，穿着也是五花八门的皮袍子，看起来像是一群流寇。但林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马鞍下露出的制式弯刀，以及那种训练有素的行进间距。
是北边草原上的残部，或者是某些不死心的势力雇佣的亡命徒，想趁着大婚之日来捣乱，哪怕只是放几把火，恶心一下定北城，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真是不长眼。”林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轻轻拉开了手中那把特制的滑轮复合弩。
这把弩的箭头上，涂抹的不是毒药，而是阿禾最新研发的强效麻醉剂——提纯后的曼陀罗花汁液混合了蛇毒，见血封喉倒是不至于，但只要擦破点皮，一头牛也得睡上三天三夜。
“今天的任务，不留活口，但别弄出太大动静，别惊了城里的喜气。”林栖对着传声器低声下令，“用弩和刀解决。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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