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血海惊变 古殿疑云（1/2）
残破的鬼门关，如同横亘在阴阳两界最后的界碑，其阴影下，血腥、死寂、怨煞的气息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踏入其门洞的瞬间，众人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耳边骤然被无尽冤魂的凄厉嘶吼、血浪翻涌的咆哮、以及某种来自亘古的、充满不甘与疯狂的意志低语所充斥。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直接面对血海的景象，而是一条更加广阔、深邃的通道。两侧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一种暗红色、仿佛血肉凝结后又石化的奇异物质，其上布满了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还在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邪异生机。通道地面湿滑泥泞，铺满了厚厚的、不知是血泥还是腐烂血肉的粘稠物，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一股股黑红色的污秽液体从脚印边缘渗出。
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雾几乎遮蔽了视线，神识探出，如同陷入泥沼，被无数疯狂的、充满恶意的念头缠绕、撕咬，延伸不过百丈便难以为继。更可怕的是，空间在此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时而沉重如铅，时而轻浮若羽，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空间裂痕如同毒蛇般在周身游弋，稍有不慎，便有被撕裂吞噬之危。
“紧守心神，莫要被怨念侵蚀。跟紧我，勿要触碰两侧血肉墙壁，更勿要沾染地面血泥。”幽骨的声音穿过层层血雾与魂啸传来，比平时更加干涩。他手中那盏引魂灯，此刻光芒大盛，碧绿色的火光撑开一片约莫十丈方圆的、相对“洁净”的区域，将大部分血雾、怨魂、以及扭曲的空间波动排开。但那光芒在无边血色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勾魂使无面默默走到队伍左侧边缘，手中那杆惨白的招魂幡无风自动，幡面上那些挣扎的魂影似乎受到了此地环境的刺激，变得更加狂暴，发出无声的尖啸，反而形成一种特殊的力场，将一些试图扑上来的、纯粹由怨念组成的血色虚影震散、乃至吸收。引魂使彼岸则落在队伍右侧，她依旧沉默，但那双古井般的眸子扫过四周的血肉墙壁与地面血泥时，偶尔会闪过一丝厌恶与冰冷。她十指上暗紫色的指甲微微亮起幽光，任何靠近她的、带着实体性质的血煞秽物，在触及其周身三尺时，便会无声无息地腐朽、消融，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冲刷。
石磊五人亦各展手段。火云道人周身烈焰熊熊，离火真罡化作一层凝实的赤红光罩，将靠近的血雾怨气烧得“滋滋”作响，蒸发一空。月胧仙子身如冰魄，月华凝结成晶莹剔透的寒冰屏障，不仅隔绝侵蚀，更将那些无形的怨念嘶吼冻结、湮灭。苍松道尊最为朴实，手中虬龙木杖散发柔和翠光，脚下每一步踏出，都有微不可查的根须虚影没入地面（尽管地面污秽），强行汲取着地脉深处残存的、微乎其微的生机，转化为护体清光，将秽气排斥在外，他自身则如同一株扎根污秽却出淤泥不染的古松，巍然不动。
星尘身周星光流转，形成一片微缩的、不断生灭循环的星云，那些血雾、怨念、乃至扭曲的空间波动，一旦进入星云范围，便被其中蕴含的星辰生灭之力消磨、转化，仿佛投入了无垠的星空，掀不起丝毫波澜。他的手段，看似最为轻松写意，实则消耗极大，显然是在以精纯的道则之力硬抗。
石磊则依旧是最为特殊的一个。他并未刻意撑开强大的护体灵光，仅仅是体表流淌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光晕——那是混沌寂灭道韵自然外显。任何血煞、怨气、死气，一旦触及这层灰色光晕，便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湮灭，被转化为最为精纯的寂灭之力，反哺自身。他甚至能感觉到，此地浓郁到极致的死寂、终结、怨煞之意，正源源不断地被他道源吸引、吞噬、转化，让他的混沌寂灭道源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活跃。那些能侵蚀道心、惑乱神魂的疯狂怨念，也在触及他道心时，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寂灭意志无声碾碎，难以对他造成实质影响。他行走在这污秽恐怖的血海通道中，竟有种如鱼得水、修为隐隐精进之感。
这一幕，让暗中关注他的黄泉宗三人，尤其是彼岸，眼底的异色更浓。幽骨与无面，也多看了石磊几眼。
通道漫长而压抑，仿佛没有尽头。四周除了血雾翻涌、怨魂嘶吼，便是那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血海深处的、规律而沉重的“搏动”声，如同某种庞大生物的沉睡心跳，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偶尔，会有完全由血煞怨气凝结而成的、形态狰狞可怖的血影怪物，从血雾深处或两侧血肉墙壁中扑出，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浓烈的杀戮与疯狂意念，袭向众人。
这些血影怪物，实力强弱不等，弱的约莫相当于化神、炼虚修士，强的甚至能达到合体、大乘层次，更兼之无形无质，聚散无常，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且悍不畏死，极难对付。
不过，这支队伍堪称精锐。火云道人的离火真罡，至阳至刚，正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挥手间赤焰滔天，往往能将血影怪物烧得吱吱作响，化为青烟。月胧仙子的月华冰魄，至阴至寒，能冻结魂魄，那些血影一旦被月华扫中，行动立时变得迟缓，最终冰封破碎。苍松道尊的生机之力看似与血煞相冲，但他对生机的掌控已入化境，能精准地以磅礴生机冲击血影核心的怨念“死点”，往往一击毙敌，效率极高。星尘的星辰生灭之力更是玄妙，星光流转间，血影怪物仿佛经历了时光加速，迅速衰老、崩解、湮灭。
黄泉宗三人手段更是诡异。幽骨的引魂灯灯光，对那些怨魂血影有极强的克制与牵引作用，灯光所照，血影往往僵直不动，被他竹篙一点，便烟消云散。无面的招魂幡摇动，能将血影中的怨念强行抽出、吞噬，转化为幡中魂影的养分，越战越勇。彼岸出手最少，但每次出手都简洁致命，她只是抬起那暗紫色的指甲，对着扑来的血影轻轻一点，那血影便如同被最恐怖的剧毒腐蚀，迅速枯萎、消散，连其中的怨念都一同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石磊也偶尔出手，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灰色寂灭道芒闪过，无论血影多么凝实强大，被道芒点中，瞬间便失去所有色彩与活性，化作最原始的灰烬飘散，连同其中的怨念也一同寂灭，效率极高，且不带丝毫烟火气。他的出手，再次引起了彼岸的注意，那双古井般的眸子，在他指尖灰色道芒闪过时，微微亮了一下。
一路有惊无险，众人实力强横，配合虽不默契，但各展神通，倒也推进顺利。然而，越往深处，血影怪物出现的频率越高，实力也越强，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拥有简单灵智、懂得配合偷袭的个体。四周的血肉墙壁搏动得更加剧烈，地面血泥中开始渗出粘稠的血浆，血腥味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那来自血海深处的“心跳”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不太对劲。”前行中，星尘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层层防护传来，带着凝重，“此地的空间扭曲在加剧，怨煞之气的活跃程度，远超以往记载。而且，那‘心跳’声……吾曾翻阅古籍，提及血海深处，或有上古陨落大能之残骸或执念，历经血海侵蚀而不灭，化为‘血海孽灵’，沉睡于核心之地，其苏醒时，便有类似心跳之声……”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前方通道尽头，原本翻滚的血雾突然剧烈沸腾，向两侧分开，一道庞大无比的阴影，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万千骨骼摩擦的声响，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恐怖存在。它似乎是无数残破的尸骸、断裂的兵器、破碎的战甲、以及粘稠污秽的血肉，被血海之力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的一个高达百丈的、类人形的怪物！其身躯不断蠕动、变形，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其体表浮现、哀嚎、又沉没，无数断裂的骨刺、锈蚀的兵刃从其体内刺出。怪物没有头颅，在脖颈位置，只有一颗由无数颗缩小了无数倍、仍在跳动的心脏挤压堆叠而成的、不断搏动的巨大“肉瘤”，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波动！
“血海孽灵！而且看这气息……至少吞噬融合了上万强大生灵的残骸与执念！”幽骨干涩的声音中，首次带上了一丝震惊与凝重，“小心！此孽灵已成气候，非是寻常血影可比，其力大无穷，污秽滔天，更可引动血海之力，神魂攻击极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庞大的血海孽灵“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血煞、怨念、疯狂、绝望的恐怖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通道两侧的血肉墙壁在这冲击下寸寸碎裂，地面血泥被掀起数丈高的浪涛！
“固守灵台！”星尘厉喝，星光暴涨，化作一层璀璨的星幕挡在众人前方。苍松道尊木杖顿地，翠绿光罩与星幕重叠。月胧仙子月华如练，冰封一片区域。火云道人赤焰化作火墙。
然而，这精神冲击太过恐怖，星幕、光罩、冰墙、火墙，皆剧烈震荡，出现裂痕！那孽灵庞大的身躯，也迈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通道地动山摇，挥舞着那由无数残骸拼接而成的、布满骨刺与锈刃的巨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众人当头砸下！巨臂未至，那扑面而来的血腥罡风与恐怖的压迫感，已让人几乎窒息！
“一起出手，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引来的麻烦越多！”幽骨低吼，手中引魂灯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碧绿光柱，率先射向那孽灵胸口的心脏肉瘤！显然，那是其核心所在！
无面摇动招魂幡，幡面上无数魂影尖啸着冲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魂流，缠向孽灵挥下的巨臂。彼岸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孽灵侧面，暗紫色的指甲划出一道凄艳的弧光，直刺孽灵腰间一处蠕动的、由数件破碎神兵组成的节点。
火云道人大喝一声，周身火焰凝聚成一条咆哮的火龙，张牙舞爪扑向孽灵。月胧仙子玉手轻挥，一道冰寒刺骨的月华匹练后发先至，缠绕向孽灵的另一条手臂。苍松道尊手中木杖翠光大盛，化作一根通天巨木虚影，带着磅礴生机，狠狠撞向孽灵下盘。星尘则双手结印，无数星辰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排列，化作一道玄奥的星图，引动冥冥中的星辰之力，降下无数道璀璨的星辰光剑，攒射向孽灵全身！
面对这高达百丈、气息恐怖、堪比道尊中期甚至后期的血海孽灵，众人不敢怠慢，一出手便是全力！
石磊眼中精光一闪，并未急于加入围攻。他身形如电，在狂暴的攻击余波与肆虐的血煞罡风中穿梭，寂灭道韵护体，将侵蚀之力尽数化解。他没有选择攻击孽灵庞大而坚韧的身躯，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通道两侧，那些在孽灵出现后搏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开始渗透出粘稠污血的血肉墙壁，以及地面那仿佛活过来的、不断翻涌的血泥。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头孽灵，似乎并非凭空诞生，而是与这通道本身，与这无尽的污血怨煞，有着更深的联系！其力量源泉，恐怕不止是体内那颗心脏肉瘤！
就在众人攻击即将落在孽灵身上的刹那，石磊动了。他双手虚抱，体内混沌寂灭道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一股无形的、仿佛能终结一切、令万物归墟的寂灭道韵，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寂灭，无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股灰色的、死寂的、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要一并终结的波动，如同水波涟漪，瞬间掠过方圆千丈！这波动并非直接攻击孽灵，而是扫过了通道两侧的血肉墙壁，以及众人脚下翻涌的血泥！
刹那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搏动不息、如同活物般的血肉墙壁，在灰色涟漪掠过的瞬间，骤然僵硬！其上扭曲的血管纹路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然后如同经历了亿万年时光冲刷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开始崩塌、风化、化为最细微的尘埃！那翻涌粘稠、充满污秽生机的血泥，也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变得干涸、板结，最终同样化为飞灰！
整个通道，以石磊为中心，千丈范围内的血肉与血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名为“寂灭”的大手瞬间抹去，露出了下方暗红色的、死寂的、不知何种材质的古老岩层！这片区域内的污秽生机、血煞怨气，被一扫而空！
“吼——！！！”
那庞大的血海孽灵，在失去与周围血肉墙壁、血泥的联系的刹那，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其身上的无数张面孔同时扭曲，那颗搏动的心脏肉瘤光芒急剧黯淡！众人落在它身上的攻击，此刻威力倍增！
幽骨的碧绿光柱，狠狠击中黯淡的肉瘤，烧蚀出一个巨大的焦黑孔洞！无面的魂流，将孽灵巨臂上的无数面孔撕碎吞噬！彼岸的紫芒，将腰间的神兵节点斩得崩裂！火龙、月华、巨木、星辰光剑……所有的攻击，毫无阻碍地轰击在孽灵身上！
失去了周围血海力量的持续补充，又被石磊的“寂灭无生”瞬间削去了大半“根基”，这头看似不可一世的血海孽灵，在众人联手的全力一击下，庞大的身躯轰然炸裂！无数破碎的尸骸、兵器、污血四散飞溅，那颗巨大的心脏肉瘤也彻底爆开，化作漫天血雨！
然而，就在孽灵身躯崩灭的中心，一点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光芒，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在漫天血雨中猛地一亮，化作一道血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通道更深处、那血海本体的方向激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众人反应！
“孽灵核心！别让它逃回血海！”幽骨急喝，竹篙点出，一道碧绿锁链飞出，却只来得及擦过血线尾端，未能将其拦下。
眼看那血线就要没入深处翻滚的血雾，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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