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王座上的孤儿(2/2)
这是李牧第一次尝试主动、并精细地调用王座的权能。
他将心神沉入那片死寂的殿堂,意念触碰向那根属于屠夫爷爷的、散发着无尽锋锐的法则支柱。
“裂界……”
李牧低语,一缕比刀锋更纯粹的法则之力自他指尖溢出。他想用这股力量,将那股神圣之力从祸斗的身体里“切割”出去。
然而,控制生疏的权能远比他想象的更霸道。那法则之线刚刚触及伤口,尚未深入,锋锐的切割感便让祸斗整个身体剧烈一颤,半边身子都险些被这股力量直接“定义”为分离的部分。
李牧脸色一白,触电般收回了手。
不行,太粗暴了。这不像用刀,更像是在用一道无形的铡刀。
他换了一种思路,意念转向了属于画匠爷爷的、充满了童趣与荒诞的法则支柱。
“涂鸦……”
他伸出手指,在祸斗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凭空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看起来十分滑稽的笑脸符文。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欺骗”伤口,让它认为自己“本该”是愈合的。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又出乎意料的坏。
伤口表面的血肉蠕动着,竟真的停止了流血,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画布覆盖。但那股顽固的神圣力量,也被这“欺骗”的法则所影响,它似乎瞬间忘记了自己是外来者,反而把自己当成了祸斗身体的一部分,开始更深、更和谐地融入其血脉之中。
“嗷呜——!”
祸斗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悲鸣,痛得四肢抽搐,口鼻中喷出夹杂着火星的白沫。
“抱歉,抱歉……”李牧连忙抹去那个笑脸,神情有些狼狈。
两次失败让他明白,这些源于爷爷们的疯技,在成为王座的权能后,威力被放大了无数倍,但其本身蕴含的“道理”却并未改变。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凭感觉乱用。
他闭上眼,在殿堂中仔细地“聆听”着每一种法则的韵律。最终,他的意念停留在属于药王爷爷的那根、一半生机盎然一半死气沉沉的支柱上。
毒与药,本就是一体两面。
孤辰的神圣力量对祸斗而言是剧毒,那么……
李牧再次伸出手,掌心对准祸斗的伤口。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输出力量,而是先用王座的权能构建了一个微小的“逆转”场域。
“毒奶双生。”
一股吸力自他掌心产生。那股盘踞在祸斗体内的神圣力量,被硬生生地、一丝丝地抽离出来,在他掌心汇聚成一团刺目的金色光球。
“转。”
李牧轻喝一声。掌心中的金色光球剧烈震颤,其“神圣”与“灼烧”的属性被强行逆转、提纯,化为了一股最纯粹、最温和的生命能量,宛如一颗小小的太阳。
他反手将这颗“良药”按回祸斗的伤口。
这一次,没有排斥,没有痛苦。暖融融的光芒迅速渗入祸斗的四肢百骸,那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长出新的毛发。
几息之后,祸斗疲惫地睁开眼,虚弱地舔了舔李牧的手背,终于沉沉睡去。
李牧松了口气,随即走向另一边萎靡不振的墟灵。
墟灵的情况更为棘手。道诡异仙留下的污染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概念病毒”,它在不断地扭曲墟灵对“进化”这一核心概念的认知。药王的法则对此无能为力。
“我来。”
李岁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
她伸出手指,点在墟灵那不断冒着逻辑错误气泡的身体上。
“理智逆流法·逻辑防火墙。”
一道由纯粹逻辑符号构成的、无形的屏障在墟灵体内瞬间成型,精准地将那片被污染的区域隔离开来,阻止了病毒的进一步扩散。
“我的力量只能遏制,无法根除。”李岁冷静地收回手,看向李牧,“想要彻底净化它,需要更高阶的‘秩序’之力,或者……与它对等的‘概念’级力量。”
李牧点了点头,将此事记在心里。
解决完同伴的燃眉之急,他与李岁一同回到了祭坛之上。
两人相视一眼,李牧心念再动,那尊华丽而孤寂的王座,重新在他的身后凝聚成型。
这一次,他是以审视的目光,来分析这份残缺的遗产。
“我能感觉到,力量的运转在这里断开了。”李牧伸出手,指着王座靠背上几个刺眼的、如同被硬生生剜去的缺口,“至少有四块碎片不在我这里。”
李岁没有说话,她绕着虚幻的王座走了一圈,比最精密的仪器还要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
“根据能量回路的完整度判断,这个缺口,”她指向靠背顶端一个最大的缺口,“属于一位能将所有法则‘编织’成一个整体的存在。没有它,你这九种权能,现在只是一捆被强行绑在一起的筷子,而不是一棵能自我循环的树。”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王座华丽的外表。李牧想起了司婆婆,那个总是在不停编织着什么的老婆婆。
“另一个,”李岁又指向扶手处一个明显断裂的缺口,“这里,应该属于某种赋予‘坚韧’与‘成长’属性的法则。没有它,你的王座本质上是‘脆弱’的。在遭遇同等级的法则冲击时,它……有可能会碎。”
李牧的拳头猛然握紧。他想起了孤辰逃走时,从地上卷走的那几块碎片,其中就有两股他最熟悉的气息——司婆婆的“织界”,和铁匠爷爷的“锻打”。
追杀孤辰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李岁最后停在王座不起眼的一角,那里有一个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微小缺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块。
“这一块,是被那个概念道诡夺走的。它的作用暂时未知,但它的缺失,导致你的王座出现了一个‘概念漏洞’。这意味着,敌人或许能通过这个漏洞,直接攻击你的王座本源,绕过所有防御。”
李牧沉默了。
他站在这尊凝聚了九位爷爷一切的王座前,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得到的,从来不是一件完美的武器。
而是一顶拥有致命缺陷,用至亲的血肉与灵魂铸成的、沉重无比的冠冕。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神陵的阴影中缓缓传来,打破了两人沉重的思绪。
“看来,新王已经开始体会到,每一份权力的背后,都刻着它的代价。”
守骸人,从那片埋葬着太古诸神的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