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英雄之冢与疯王之心（2/2）

片刻后，烟夫人率先打破沉默，她收起了所有的锐气，对着李岁微微颔首：“女王陛下的分析，有理。”

上官琼也点头表示认同，随即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既然如此，我率领一支小规模的‘利剑’舰队，立刻出发，目标并非决战，而是骚扰他们的‘筑路’行动，尽力延缓其进程。”

她转向烟夫人：“夫人，疯天庭的最高防御矩阵，就交给你了。以逸待劳，等它们自己撞上来。”

烟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反驳，只是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可。”

两人之间那层坚冰，似乎在共同的外部压力和更高级的战略智慧面前，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

寂灭神陵，回廊中段。

李牧艰难地走到回廊的中央。

这里的“雕像”不再是无名之辈。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瞳孔瞬间收缩。

他看到了九位爷爷。

年轻时的九位爷爷。

屠夫爷爷还是那个魁梧的壮汉，但脸上没有憨笑，只有如山般的沉稳；瘸子爷爷的腿完好无损，正拄着一根由空间法则构成的权杖；瞎子爷爷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万古……

他们九人背靠背，组成一个古老而强大的战阵，正抵抗着数倍于他们的、面目模糊的敌人。他们的脸上，带着悲壮而决绝的笑容，那是一种“虽死无憾”的灿烂。

一股源自至亲的、混合着守护与牺牲的悲壮情绪，比之前任何一种豪情都更具杀伤力，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李牧的神魂之上。

就在此时，一股阴冷的、不属于此地的恶意悄然潜入。它像一条毒蛇，精准地咬住了那股悲壮情绪中的一丝缝隙，并将其中的“徒劳”与“绝望”感，放大了千百倍。

“看，这就是反抗者的下场。”

一个孩童般的低语，在他神魂深处响起，与九老赴死的画面完美重叠。

“你的爷爷们如此，你也一样。一切都是徒劳。”

灭顶的绝望感攫住了李牧。他的神魂剧烈颤抖，几乎就要放弃所有抵抗，选择融入这片记忆的洪流。至少……至少那样，就能和“爷爷们”永远在一起了。

他的意志，即将崩溃。

然而，就在那最后的瞬间，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九老战死沙场的悲壮画面。

他想起的是，屠夫爷爷做的烤肉，十次有八次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瘸子爷爷在村口和人下棋，输了就耍赖掀棋盘，被人追着骂；药王爷爷炼出的丹药，号称能生死人肉白骨，结果拿去喂猪，猪吃完口吐白沫，上蹿下跳，把整个猪圈都给拆了……

他想起了那些荒诞、日常、充满了尘世烟火气的“疯癫”小事。

“英雄的牺牲太沉重了，我背不动。”

李牧在自己的神魂中，喃喃自语。

“我也不想当什么英雄。”

“我只想我的疯老头们回来，跟我一起喝村口李寡妇家最劣质的烧刀子。”

他用这种最朴素、最“没出息”的愿望，像戳破一个气球一样，精准地戳破了那份“英雄史诗”的宏大叙事。

那股足以感染神王的悲壮情绪，在这种极致的日常化解构面前，失去了所有附着点，如同被阳光晒化的冰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远方，守骸人的身影似乎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仿佛对李牧用这种方式过关，感到了极大的意外。

李牧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古怪的平静心态，走过了九位爷爷的雕像。

他离回廊尽头的那座王座，越来越近了。

但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也是唯一一个障碍。

那是一尊比其他所有雕像加起来都庞大百倍的巨型神王雕像。它没有顶天立地，而是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巨大的头颅埋在膝盖间，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指向“存在”本身的“绝望”，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将前方的道路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