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礼物的渴望与意志的囚笼(2/2)
风是腥的,带着不可名状的低语,吹拂着她一袭素白的长裙。
她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清冷如冰,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正以最精密的逻辑领域,抵御着潮水般涌来的“悖论蠕虫”。那些以逻辑为食的怪物,在她的领域中如遇克星,纷纷自我瓦解。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侧方一道由血肉与骨骼胡乱堆砌的墙壁被猛地撞开。
一个狼狈不堪的少年连滚带爬地摔在她面前。
他浑身是伤,布衣上沾满了泥土与血污,眼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茫然、恐惧,以及一种近乎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
他抬起头,看到了她。
在那一瞬间,少年脏兮兮的脸上,那双被恐惧与疯狂浸染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束光。
那束光,混杂着惊艳、震撼,以及一种……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终于看到一丝活物的狂喜。
“看,一个弱者,他在利用你的强大来求生。”
红月意志残渣的声音如期而至,冰冷地在她的神魂中响起旁白,试图用动机论污染这初见的画面。
“你的出现,只是他求生路上的一个‘工具’。”
然而,这一刻的李岁,拥有了双重体验。
她既是俯瞰记忆长河的旁观者,也通过那半边王座的链接,如电流过体般,亲身感受到了彼时彼刻,那个少年最真实、最不设防的内心。
她“听”到的不是算计。
她“听”到的,是一句在灵魂深处最本能的、几乎是喜极而泣的狂呼:
“活的……是活的!不是怪物!”
李岁神魂剧震。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知道,在那片疯癫与绝望构成的界域里,她那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裙,她那清冷到不近人情的存在,对于这个从真实界坠落的少年而言,竟是“理智”与“正常”的唯一象征。
这份初遇的震撼,不掺杂任何利益交换,不包含任何逻辑算计,纯粹得如同一张从未被污染过的白纸。
红月意志的旁白,在这份纯粹得无可辩驳的真实面前,显得无比苍白、可笑。它试图加强扭曲的力场,但无法被逻辑辩驳的纯粹事实,是它最大的克星。
“咔嚓!”
那座坚固的“逻辑囚笼”之上,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应声而现。
不等李岁细细品味这份初遇的感受,记忆的洪流再次转换。
道诡界的腥风,化为了大墟村外凛冽的寒风。
她看到了那个在爷爷们失踪后,独自面对“无面疯仙”的少年。他战斗的方式荒诞不经,幼稚得可笑,用孩童涂鸦般的疯纹,在地上画出一个扭曲的笑脸,竟真的将那物理免疫的怪物重新封印回了井中。
战斗结束了。
李岁看见,那个少年没有立刻追击,也没有检查战果,而是第一时间回过头,望向了身后那个破败、渺小,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小村庄。
他那双因疯癫而显得空洞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只有她通过王座链接才能读懂的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眷恋,一种不计后果的守护。
“野兽守护巢穴的本能,毫无价值。”红月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轻蔑。
但李岁却从那回望的一眼中,看到了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东西。
她的守护,是“守护一种理念”。她要维系理智的火种不灭。这是一种宏大的、抽象的、需要用逻辑去支撑的责任。
而他的守护,是“守护一个家”。那个小村庄,那些已经消失的亲人,就是他的一切。这份守护不讲道理,无关对错,甚至不问得失。
它炽热、原始,且不容置喙。
这份与“绝对理智”背道而驰的“非理性守护”,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逻辑囚笼”的裂痕之上。
“轰!”
囚笼的一角,应声碎裂!大块的逻辑符文剥落下来,在空中化为光点,彻底消散。
寂灭天之巅。
现实世界中,一直关注着李岁状态的上官琼等人,惊愕地看到,李岁苍白如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在回忆某件珍贵往事般的温柔笑意。
但这笑意只维持了不到一息。
它转瞬即逝,被一股更深、更阴冷的寒意所取代。
红月意志的第一波防御失败了。
而它的第二次反击,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