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一人的朝圣（2/2）

决战通牒发出的第八天，他路过一片广阔的古战场。

这里曾是伪天庭与异兽潮厮杀最惨烈的地方，煞气与怨念曾凝为实质的阴云。而此刻，一切都已平息。

无数伪天庭士兵的尸骸与各种异兽的尸体交错躺在一起，他们脸上没有临死前的恐惧与痛苦，反而都凝固着一抹安详而幸福的微笑。仿佛这不是一场血腥的战争，而是一场盛大的、跨越了种族的集体安眠。空气中没有腐臭，只有“慈悲瘟疫”带来的、如同焚香般的甜腻气息。

第九天清晨，他走进了一座凡人城市的废墟。

说它是废墟，是因为这里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但说它不是，则是因为城里的一切都完好无损，仿佛时间在此定格。

街道上，店铺的门大敞着，摊位上摆放的瓜果蔬菜依旧新鲜，甚至还带着露水。一座富商的宅邸内，一家老小正围坐在餐桌旁，姿态安详地“睡”着，桌上的饭菜甚至还冒着一丝微弱的热气。

李牧走过他们身旁，没有惊动这永恒的晚宴。

他来到城市中心的广场。曾经象征着天尊威严的雕像早已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纯粹的红月光辉构筑而成的、巨大的图腾。无数市民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围绕着图腾沉睡，脸上挂着与战场上那些士兵别无二致的幸福微笑。

这片极致的和平，这个没有纷争、没有罪恶、没有痛苦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拷问着他的道心。

一种诱惑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或许，只要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也能加入这场盛大的“幸福”。不用再战斗，不用再挣扎，不用再面对那最痛苦的抉择。

这念头一起，胸前那朵向日葵，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驱散了心头的阴霾，让他想起了那个孩童递上花朵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了千幻道人那笨拙的关心，想起了上官琼接过疯天庭控制权时颤抖却坚定的手。

他们选择了相信。

而他，选择了承担这份相信。

李牧收敛心神，继续前行。

他来到一片曾被称作“怒涛海”的大洋上空。此刻，曾经能够掀起万丈狂澜的海面，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波澜。它完美地倒映着天空中那轮温柔的红月，仿佛是世界的另一只眼睛。海中，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这是一片寂静之海。

旅途中，他远远地避开了几座悬浮于空中的光之城。他能感觉到，那些“梦境圣堂”如同一座座精神的黑洞，正不断吸引着大地上所有“沉睡者”的灵魂，主动向其靠拢。

第九天夜里，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座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擎天巨山，矗立在死寂大地的尽头。

寂灭天。

劫极天葬曾经的道场，由蕴含着“终结”法则的岩石构成。红月女王将决战之地选在这里，其意不言而喻。

李牧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寂灭天周围的虚空中，潜伏着数股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

其中一道，充满了贪婪与高傲，如同一头觊觎王座的星空巨兽。另一道，则谨慎而冷静，像个只在乎利益的商人，在评估着货物的最终成色。其余还有一些更微弱的窥探，如同等待分食残羹的豺狼。

帝子启，烟夫人……还有其他一些叫不出名号的势力。

他们都是来看戏的，也是准备在落幕后，分食胜利果实的投机者。

李牧对此毫不在意。他的眼中，只有那座插入云端的黑色山巅。

第十日，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撕开天际的血色，为这片死寂的世界镀上一层金边时，李-牧深吸了一口气。

他踏上了那条通往山顶的、唯一的一条石阶。

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一座由纯粹的红月光辉构筑而成的王座，华美而冰冷，一道身影端坐其上，若隐若现。

她已经等候多时。

李牧一步一步，坚定地向上攀登。

他的身后，是整个“得救”的寂静世界。

他的前方，是他必须面对的、化身为神的昔日挚爱。

这场为一个人的“真实”而对抗全世界的“幸福”的战争，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