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天灾的尽头,女王的开端(2/2)
他的身后,那尊残破的“诡神王座”,在无声地轰鸣着。那声音充满了愤怒、悲伤,以及不屈的战意。
仿佛在为它的主人,即将到来的、与全世界为敌的宿命,而发出最狂野的悲鸣。
这是决战通牒发出的第一天。
李牧独自悬浮在王座之前,俯瞰着下方那片“幸福”沉睡的国度。他的疯王领域已经收缩到了极限,仅仅能覆盖王座本身,像一件紧贴着身体的、褴褛的黑袍,在无形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缓缓降落,双脚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却感觉不到一丝实感。
他走在曾经喧闹的街道上。
那条由他亲手创造的、流淌着甜蜜与欢乐的糖果河,此刻已经不再流淌。粘稠的糖浆凝固了,像一块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琥珀。几个疯天庭的居民保持着弯腰捞取糖果的姿势,脸上带着孩童般纯粹的、心满意足的微笑,一动不动。
李牧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带起一丝风。
他走到一座亭子前,这里曾是疯天庭最受欢迎的地方之一——“哭笑亭”。居民们曾在这里练习“情绪控制”,用最夸张的方式释放着被压抑的情感。
此刻,亭子里的人们或放声大笑,或掩面而泣,表情都凝固在了最酣畅淋漓的那一刻,像一座座栩栩如生的蜡像,无声地演绎着一场幸福的默剧。
李牧的脚步没有停。
他推开格物真人的实验室大门,一股陈腐的纸张气味和冰冷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格物真人趴在桌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羽毛笔,面前的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关于“幸福能量守恒”的推演公式。他的脸上,是一种终于窥见宇宙终极真理的、痴迷而狂喜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李牧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鲜活的画面。
就在不久前,也是在这间实验室里,格物真人抱着一个刚刚爆炸、还在冒着黑烟的古怪仪器,顶着一头焦黑的乱发,冲着他兴奋地大喊:“数据!王!我需要更多您无序疯癫的能量数据!这不符合物理学!太美妙了!”
那张因求知欲而扭曲的、生动的脸,与眼前这张凝固的、幸福的脸,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
李牧的心脏猛地一阵绞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他默默地关上了门,将那份“真理的幸福”隔绝在内。
他找到了祸斗的巢穴。
这头吞炎魔犬没有陷入沉睡。它庞大的身躯蜷缩在角落,骨质的翅膀不安地收拢着。看到李牧,它立刻站了起来,用头轻轻拱着李牧的手,喉咙里发出困惑而低沉的呜咽。
它是整个疯天庭,除了李牧之外,唯一还“活着”的生物。
李牧蹲下身,把脸埋进祸斗温暖而粗糙的毛发里。祸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安静下来,只是用舌头一遍遍舔舐着他的手背。
不知过了多久,李牧站起身,最终回到了初心殿外。
他靠着那扇被从内部撑裂的、布满疯纹的殿门,缓缓坐下。他蜷缩起身体,像一个在全世界迷了路的孩子,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
他的肩膀,在无声地、剧烈地颤抖。
这是他登临王座之后,第一次流露出如此脆弱的姿-态。
夜幕降临。
血色的月光变得更加柔和,更加神圣。整个疯天庭被笼罩在一片安详的、死寂的红光之中,像一座为无数幸福的灵魂修建的、宏伟壮丽的陵寝。
李牧,是唯一的守陵人。
就在这片能让神明都窒息的死寂中,一道不和谐的“杂音”出现了。
疯天庭的大门外,一队身穿灰色僧侣袍的修士悄然出现。她们的面容平静无波,如同古井,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绝对的秩序感。
她们正是静默女士麾下的“静滞庭院”教众。
她们没有攻击,而是在门前整齐划一地盘膝坐下,双手合十。为首的一名女修微微抬首,朗声开口。她的声音通过某种奇异的法则,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疯天庭。
“疯癫的迷途者们,女王的慈悲已然降临!为何还要拥抱痛苦的混乱?”
“女王已在世间建起“梦境圣堂”,那里没有挣扎,没有伤害,只有永恒的安宁。敞开你们的心扉,接受真正的救赎吧!”
这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李牧的神魂中掀起滔天巨浪。
蜷缩在殿门外的李牧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火焰——那是被人闯入墓园,亵渎了亡者宁静的、冰冷的愤怒。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疯天庭的大门顶端。他居高临下,冰冷地看着下方那群不请自来的“传教士”,一言不发,周身的黑袍却疯狂鼓动。
为首的女修看到李牧,非但不惧,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怜悯。
“顽固的守旧者,你看不见吗?”她遥遥地望着李牧,声音里带着一种布道般的庄严,“你守护的,正是他们痛苦的根源。”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刺向李牧最脆弱的地方。
然而,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身后。
在他那片死寂的、幸福的国度里,那些沉睡的居民中,有几个人的手指,竟然随着那“福音”之声,微微地、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仿佛,他们在渴望着那份来自彼岸的“真正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