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王座无言（2/2）

这是他为自己仓促的加冕，所付出的、最华丽的惩罚。

李牧跌入深渊的同一时刻，李岁从一片无垠的灰色荒原中苏醒。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片，曾被李牧的疯癫之力搅得天翻地覆的精神焦土。这里更加死寂，更加空无。每一粒灰色的尘埃，都散发着一种名为“无能为力”的终极绝望。

这是李牧上一次拯救失败后，在她精神世界留下的残响。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李牧之间那道坚韧如神金的魂魄链接，此刻变得比蛛丝还要纤细，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彻底断裂。

她试图呼唤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整个灰色荒原，毫无征兆地如镜面般破碎。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在她的意识中响起。无数纯白、光滑、符合完美黄金分割比例的巨大模块，从她无法理解的虚空维度中飞来。

它们以一种绝对的、冷酷的秩序与效率，迅速替换掉那些象征着绝望的灰色尘埃。

荒原在消失，一座无限延伸、毫无任何装饰与纹理的纯白宫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李岁感觉到，一股来自外界的、冰冷到极致的纯粹逻辑能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化为构筑这座宫殿的“砖石”。那股力量的源头，带着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转瞬间，她已身处殿堂的正中央。

在她面前的地面上，一座由未知的纯白材质打造的巨型天平，无声地升起。它的横梁笔直得如同绝对的真理，两个巨大的托盘空无一物，以肉眼乃至神识都无法察觉的精度，维持着完美的、静止的平衡。

李岁抬起头，望向大殿的尽头。

在那里，一座与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王座一模一样的宝座上，端坐着另一个“她”。

同样身着素白长裙，同样清冷的面容。唯一的区别是，对方的眉心多了一枚小巧而妖异的血色弯月印记，而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李岁的审视与戒备，只有一种神圣的、俯瞰众生的慈悲。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疯天庭，初心殿之外。

空间如水波般荡开，静默女士带领着数十名身穿灰色僧侣袍的教众，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前。

她看着李牧布下的、那些狂乱不堪、毫无逻辑可言的疯纹封印，眼中流露出一丝混杂着厌恶与怜悯的复杂情绪。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那个疯子的力量即将失控，要彻底污染内部的“圣女”。

“圣女正被疯魔侵扰，吾等需以绝对之理，助她稳固道心，净化邪祟。”

静默女士对教众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她们就地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开始吟唱一种无声的“理智圣歌”。每一个音节都在法则层面震荡，构筑出一个巨大的、旨在“强化逻辑、驱逐混乱”的净化法阵。

这股纯粹到极致的“理”之力，穿透了疯纹封印，被殿堂内的红月意志巧妙地接收、引导，化为了构筑那座逻辑殿堂最坚实的基石。

殿堂之内，王座上的“红月李岁”站起身，姿态优雅而神圣，微笑着向李岁走来。

“欢迎你，我迷途的另一半。”

她的声音柔和而温暖，不带一丝一毫的敌意，反而像一位迎接迷途学生的导师。

李岁本能地催动了【理智逆流法】。

然而，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在涌出体内的瞬间，便如水滴汇入大海，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功法在这座宫殿中毫无作用。因为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由纯粹到极致的“理”所构成。她的功法，就像是试图去“理顺”一条本就绝对笔直的线条，荒谬，且完全无效。

“这里不是战场，是辩堂。”红月李岁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耐心地解释道，“从此刻起，我们将就‘理智的终极意义’，展开一场辩论。”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那座沉默而威严的巨大天平。

“它将裁定，哪一种‘理智’，才是对这个绝望宇宙最终极的‘慈悲’。”

“你的理智，还是……我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李岁感到自己与外界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感知，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彻底“净化”掉了。

她被彻底囚禁在了这座为她量身打造的、完美的逻辑囚笼之中。

“游戏，开始了。”红月李岁微笑着，仿佛只是在邀请她进行一场公平的游戏。

但李岁知道，从她踏入这座宫殿，不，从这座宫殿被构筑起来的第一刻起，她就已经输掉了全部的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