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一声叩问（1/2）

劫极天葬陨落后的第十四天。

望乡镇外，荒凉的黑石峡谷。

巨大的指挥舰“天罚之眼”号，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峦，无声地降落在峡谷深处的临时基地。

寒风呼啸，卷起黑色的沙尘，拍打在冰冷的舰体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透过舷窗望去，远方地平线上，望乡镇的轮廓在阴沉的天色下，如同一个脆弱而模糊的剪影。此地地脉特殊，能将阵法的效果放大数倍，但也因此格外荒凉，寸草不生。

士兵们高效地自舰上涌出，在峡谷中建立起一座座闪烁着符文光芒的营帐和防御工事。金色的“律法之枪”旗帜被竖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上官琼站在指挥帐前，看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身上的金色战甲在阴沉天色下显得有些刺眼。从望乡镇方向吹来的风，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人间烟火暖意，与此地的肃杀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一艘小型的星梭悄无声息地撕开云层，精准地降落在基地的停机坪上。

舱门开启，一名身穿星纹黑袍、面容古板的中年修士走了下来。他径直来到上官琼面前，面无表情地出示了一块刻着北斗七星的令牌。

“奉北极紫微天尊之命，前来协同将军，督办此役。”来者自称“观星使”，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板而没有温度。

上官琼的心，猛地一沉。

指挥帐内，魂灯的光芒摇曳。

观星使所谓的“慰问”，句句都带着令人窒可息的压力。

“上官将军，天尊对你寄予厚望。”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时极烛龙天尊亲自布设的‘时间陷阱’，精微到了极致。任何计划外的‘变量’，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天尊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他话语里的暗示，如同最锋利的刀尖，直指上官琼的内心。

“为了更好地协同作战，”观星使放下茶杯，微笑着说道，“还请将军将详细的作战计划，让本使抄录一份。”

监视。赤裸裸的监视。

上官琼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将被置于这位观星使，以及他背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北极紫微天尊的眼皮底下。

她内心一片冰冷，表面却不动声色，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简，递了过去。

那是一份天衣无缝的“官方”计划，完美地阐述了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高效地将整个望乡镇化为祭品。

观星使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告辞离去。

他走后不久，林锐走进了营帐。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份未来得及收起的战术光幕，以及光幕上被血色线条标注出的、将被道诡界裂缝直接吞噬的区域——那正是望乡镇人口最密集的平民区。

他的脸色在瞬间褪尽了血色。

“将军……”林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终于问出了那个在飞船上盘旋了数日的终极问题。

“我们……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战的吗？”

这一声叩问，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扎进了上官琼的心里。

她背对着他，看着墙上巨大的星图，声音冰冷得像峡谷里的石头。

“林锐，你的职责是执行命令，不是质疑命令。”

“出去。”

这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像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了林锐的心上。他眼中那仅存的、最后一丝崇拜的光芒，彻底熄灭，被浓浓的困惑与受伤所取代。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营帐。

在上官琼看不见的角落，林锐的拳头，死死地攥紧了。

帐内，只剩下上官琼一人。

她独自站在巨大的星图前，指挥帐的影子在即将落下的夕阳中，被拉得极长，如同一座为她自己预备的、巨大的墓碑。

她紧紧地握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头那被囚禁于牢笼、内外受敌的巨大压力与愤怒。

她的“游戏”，比想象中更早地，也更残酷地开始了。

夜色如墨，将黑石峡谷的一切轮廓都吞噬殆尽。

指挥帐内，上官琼独自伫立，魂灯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的神识如最纤细的蛛丝，一缕缕探出，感受着整个营地的脉动。

在她的感知中，那名观星使的气息如同一颗凝固的星辰，盘踞在他自己的营帐内，稳定而深邃。他已经入定了，正在执行他那所谓的“观察星轨”的任务。

这是一个机会。

上官琼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十指翻飞，数枚闪烁着微光的符文被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无声地嵌入帐篷的内壁。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隔音阵法瞬间成型，将这方寸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她知道，常规的途径已经走不通了。想从北极紫微的棋盘上获得真相，无异于与虎谋皮。她只剩下最后一张底牌，一张她希望自己永远不必动用的底牌。

一段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那是多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已经退隐的恩师方老，在暖炉边喝得半醉，脸颊通红地拉着她，神秘兮兮地教了她一套繁复无比的口令与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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