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拳法三问(2/2)
裴问天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位置。
少年站定,努力回忆着刚才宗师演练的那套基础拳法——开碑炮拳的起手式。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沉腰坐胯,双拳收于腰际,眼神死死盯住前方虚空。
“喝!”一声短促的吐气开声,右拳奋力向前捣出
然而这一拳,落在台下无数双眼睛,却显得如此别扭。
在众人眼中,少年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着,每一个动作都在和自己的身体较劲,打出的拳路更是空有形骸,没有半分拳法应有的沉雄厚重。
“噗嗤……”台下不知哪个角落,终于忍不住漏出一声压抑的笑。
随即,仿佛点燃了引线,稀稀拉拉的笑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蔓延开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哈哈哈,这…这也叫拳?给异兽挠痒痒吗?”
“架势倒挺唬人,结果就这?我三岁表弟都比他有力气!”
“软脚虾似的,怕是连块豆腐都打不烂吧?”
林默无奈摇头,这些人还是太年轻了,如果他们也同样是上台挥拳,不一定会比上台的那名少年强。
他们之所以会笑上台的少年,是因为有裴宗师珠玉在前,打的拳法浑然天成,极具韵味。
给台下的所有学生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眼界得到提高,再回头去看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的挥拳,自然是破绽百出,生涩无比。
一个是沉浸拳法几十年的宗师,一个是可能挥拳可能都不够千次的18岁少年,自然是无法比较的!
就好比……
裴宗师那一拳,是Faker的劫,天雷地火,名场面载入史册。
而新生那一拳,是我方的亚索,0-21-0,大招只吹起过河蟹,队友打完集体举报。
那些无能嘲笑的人,不过是在岸上点评落水者罢了。
裴宗师声音严肃,呵斥道“怎么?很好笑吗?”
“黄衫那个,还有你,抱胳膊的!觉得他打得差?”
“你觉得自己打的就比他好吗?你要不要上来展示一下自己的王八拳?”
那两个被点名的学生瞬间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应声?
讪讪地低下头,再不敢看台上。
“五十步笑百步,都是半斤八两!”
裴宗师挥手让少年回去。
少年几乎是踉跄着冲下台,四周压抑的笑声和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他死死低着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丢人,太丢人了,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像个傻子。下次……不,没有下次了,这裴宗师的课,我再也不来了,羞愤和委屈几乎要将他淹没。
裴问天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全场,声音沉肃: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大多数人拳法的真实写照!
刚才这位同学的演示,极具代表性!”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接下来的话,不只是说他,更是在说你们每一个人!”
“你们捣出的拳头,只知一味前冲,肩臂僵硬如枯木,毫无那种筋骨齐鸣、力透指尖的穿透感。
沉腰坐胯,徒有其表,腰胯之间劲力流转生涩,像那在泥潭里行走;”
“不要怀疑,在一名拳道宗师眼中,你们的拳法就是这么的烂!”裴问天狠狠打击着下方的天骄
训斥了天骄一顿,裴问天再次问道
“第三,拳法到底是什么?”
这次下方一片寂静,他们的内心早已被打击的体无完肤,不再开始不经思考的随意回答,而是开始低头认真思考。
前方站立的裴宗师对他们的反应开始满意了起来,终于知道动脑子了。
裴问天忽然拉开拳架——正是最简陋的《开碑炮拳》起手式-抱元。
底下的学生下意识跟随。
一息后,所有人脸色煞白:
同一套动作,他们只觉筋骨撕裂、血气倒流;
而宗师却像站在万籁俱寂的真空里,连风都不敢近身。
裴问天收势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众人心湖。
“拳法不是你们练的那左右三百六十式架子,也不是在丹田鼓荡的内劲。”
说完他抬起手来,食指在空气中虚虚一划,带起的气流竟让周围天地微微一沉
看到这一个动作,林默心神微动,这是势,势是域的雏形,这个裴问天怕是距离武尊不远了。
“你看那檐角的雨,砸在青石板上是‘啪’的一声,落在棉絮上是‘噗’的一响,遇山绕山,遇石穿石——拳法,是应。”
“何为应?”
“应的是天地之变化,顺风出拳你便能比别人快上三分,借助地势,脚步稳扎大地,你的根基就会稳如磐石。
应对对手的招式变化,对方刚猛你就柔软卸力,他诡谲莫测你就直捣黄龙,用快速的出招打乱他的节奏。
除了以上两种,更要应本心之念,怒时拳带雷霆,静时拳藏秋水。”
说着说着他就有了动作,脚步未动,拳头却好似有无形之力牵引。
“你以为练拳是打熬筋骨皮膜?”
“如果你真是这么认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练拳是为了让这筋骨的发力和呼吸的流转跟天地的道理合二为一。”
“拳头出去,不是你想要打哪里,而是应该打哪里,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拳到之处,便是理所当然。”
他收起拳架,目光开始变得深邃“所以啊,拳法到最后,练的不是拳,是活着的道理,武者要用拳头把这道理一寸一寸的砸到这方天地之中,砸到对方气息全无。”
裴问天讲完话,演武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之前的上百名天骄弟子,无论之前是倨傲,迷茫还是狂热,此刻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那就是失魂落魄的震撼。
他们呆呆地站着,维持着刚刚跟随裴问天摆出的抱元起手式,却感觉这无比熟悉的架子变得如此陌生和沉重。
演武场陷入一片肃穆的寂静。
百余名天骄弟子眼神各异,但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之前的浮躁与嘲弄早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拳道的敬畏和对自身不足的清醒认知。
前排那个微胖少年,更是浑身微微颤抖,先前被嘲笑的羞愤早已被这宏大的拳理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