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老太奶的过往(1/1)
年初一嘛,本就是图个热热闹闹的年味,老辈传下来的拜年规矩,总也断不了。早上和苏岚吃完饺子,收拾利索便出门拜年,脚步踩着年节的喜庆,心里却飘着些儿时的念想。小时候住村里,这时候早早就揣着糖块,屁颠屁颠跟在爸妈身后,挨家挨户敲着门喊拜年,院里院外都是笑声。后来我出去上大学,家里赶上拆迁,搬了新楼,邻里间生分了,这拜年的规矩,竟就断了好些年。毕业之后一头扎进工作里,忙得脚不沾地,也没心思在乎这些老讲究,年味淡了,倒也没觉得什么。
直到和苏岚结婚,才慢慢拾掇起这些事,陆续去些相熟的人家拜拜年,添点年气。第一年的时候,还没接触玄学这些事,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如今早记不清当时是怎么拜年的,只模模糊糊留着些零碎的印象。到了第二年,假堂口总跟灵体打交道,久了竟不怎么会和活人热络聊天,性子也显得有些内向。
我和苏岚走到了原来村里的后邻居家,是位辈分颇高的奶奶,按村里的规矩,该喊一声奶奶。奶奶和爷爷听见动静,忙从屋里出来迎,热情地把我俩往屋里让,拉着苏岚的手问长问短。我跟在后面,找了个凳子坐下,刚开始的聊天都很平常,无非是唠唠家常,问问今年过年备了什么年货,苏岚嘴甜,一一答着,气氛倒也和睦。
可没聊上多久,那位奶奶突然话锋一转,带着点好信的劲儿看向我,开口问道:“小东,去年五六月份的时候,我听着村里有人传,说你开始看事儿了。咱也是听别人说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有这么回事儿不?”
这话一问出来,我心里瞬间涌上一阵惭愧,头也不自觉地低了点。一想到去年那段日子,被些插仙散仙缠了整整一年,稀里糊涂被耍得团团转,连堂口的门门道道都摸不清,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是实打实的事实,躲也躲不开,瞒也瞒不住。我抿了抿嘴,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衣角,硬着头皮应道:“是,我接的,是我老太奶的堂。”
话音刚落,那位奶奶突然嘶了一声,眉眼间露出恍然的神色,整个人仿佛被拉进了遥远的回忆里,愣了几秒才缓过神来,一边回忆一边慢慢说道:“你别说,我还真见过你老太奶。她确实看事。”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砸在我心上,我的眼睛猛地睁大,身子也微微前倾。我从来没见过我的老太奶,关于她的事,听得也少,心里一直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按捺住心里的急切,赶紧追问:“奶奶,您知道我老太奶是什么样的人吗?您跟我说说。”
奶奶点了点头,眼神飘向远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你老太奶原来活着的时候,那可是咱们村里实打实的白事一把手,这十里八乡的,就没有比她更懂白事规矩的。村里但凡有人家老人去世,不管是深更半夜还是大白天,第一时间准是往你老太奶家跑,请她过去主事,只要她不发话,那家里人连灵堂都不敢随便布置,更别说下葬了。”
奶奶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说着,语气里的敬畏更甚:“白事上的那些规矩礼仪,从穿寿衣、入殓、设灵堂,到选下葬的时辰、定出殡的路线,再到后续的祭祀讲究,她样样门清,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谁家办白事,只要有她在,心里就踏实,哪怕是家里乱成一团,她往那一站,说一句按规矩来,再吵的场面都能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多说一句。”
“那时候村里的老少爷们,谁都敬她三分,不光是咱们村,周边邻村的,听说谁家老人没了,也都专门托人来请她过去主事。不是说别人不会办,是办得不如她周全,她懂的那些老规矩,能让逝者走得安心,也能让活着的人心里没有遗憾。有一回,邻村有户人家办白事,没请你老太奶,自己瞎张罗,结果寿衣穿错了,下葬时辰也选得不好,家里接连出了些糟心事,最后还是托了好几层关系,请你老太奶过去化解,这才安生。”
听着奶奶的话,我的眼睛越睁越大,心里满是震惊,万万没想到,我的老太奶竟这么厉害,在村里有这么高的威望。可让我更吃惊的还在后面,一旁的爷爷听着我们聊天,也插了话,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里满是佩服:“那老太太可不光是白事厉害,本事大着呢。我记得我小的时候,那时候县里的医院、中医院,治不好的病号,都往老太太家抬,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老太太就不推辞。”
爷爷回忆着,语速也慢了下来:“她也不用别的,就在自家的神像跟前,点上香,念叨几句,然后倒一杯水,让病人喝下去,那水看着跟普通的白开水没两样,可病人喝下去,没多大一会儿,就能缓过来,有的当场就好了。那时候,往她家去的病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爷爷的话刚说完,我的心瞬间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惊得半天说不出话。老太奶竟厉害到这种地步,连医院都治不好的病,她一杯水就能治好,可在我的爷爷奶奶嘴里,她只是一个只会治小儿惊吓的普通看事老太,从来没跟我提过,她老人家竟是这样的人物。
尤其是想到医院都治不好的病号,她都能轻松治好,我不由得开始琢磨,老太太当初领的堂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之前从胡姐嘴里,我知道我家老大,是老太奶堂口遗留下来的仙家,当年的其他仙家,早就都走了。而且据我家老大所说,他当时在老太奶的堂口上,那些仙家里,根本就排不上号,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由得生出一阵好奇,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怖。连我家老大这样的仙家,在当年的堂口都排不上号,那老太奶的堂口,得是多厉害的阵容。我坐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停下,脑子里全是老太奶的样子,想勾勒出她的轮廓,想知道她当年是如何领着一众仙家,在村里立住脚,被十里八乡的人敬重。
哪怕是到现在,我也总在琢磨,老太奶想当年,到底带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堂口,那堂口里的仙家,又都是何等的本事。
这里跟大家声明一下,我没有半分夸大其词,当时那位奶奶和爷爷,确实是这么跟我说的,一字一句,我都记在心里。至于那位奶奶和爷爷有没有添油加醋,夸大其词,我就不清楚了。但我知道,能被十里八乡的人记了这么多年,敬了这么多年,我的老太奶,定然是个有大本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