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牺牲（1/2）
陈末握紧了手中简陋的、绑着沉重金属零件和那罐密封剂的绝缘长杆。杆子粗糙，捆扎的绝缘胶带在高温下已经开始发黏，那罐密封剂更是未知数，可能早已失效，也可能在高温下变成哑弹。但这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泽克趴在平台边缘，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沸腾的能量海洋，尤其是那个目标泄压缓冲舱附近能量湍流的涌动规律。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淌下，在灼热的金属网格上瞬间蒸发，发出滋滋轻响。他在心中默默读秒，计算着那短暂而飘忽的“安全间隙”。
薇拉将灵瞳拖到远离平台边缘、一处相对坚固的舱壁凹陷处，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为她遮挡四散的能量辐射和热浪。灵瞳依旧昏迷，脸色灰败，但眉心的紧蹙似乎放松了一丝，仿佛在无意识中，对周围狂暴能量的感知消耗了她最后一点生机。
“四十秒……三十五秒……”泽克的声音干涩，带着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这里极端的环境。
陈末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肺部传来灼痛。他调整了一下握杆的姿势，弓起身，目光锁定那个在狂乱能量光芒中若隐若现的缓冲舱凸起。距离大约三十米，中间隔着扭曲变形、部分断裂的狭窄网格通道，以及随时可能爆发、毫无规律可言的死亡能量流。
“二十秒……能量湍流正在减弱！准备！”泽克的声音陡然提高。
陈末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能感觉到手中长杆的重量，能感觉到脚下平台的颤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几乎令人窒息的能量威压。成败，在此一举。
“十秒！九、八……”
就在泽克倒计时即将归零，陈末准备冲出的瞬间——
“吼——！！！”
一声狂暴、愤怒、充满无尽饥渴与毁灭欲望的嘶吼，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丧钟，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和基地结构，甚至压过了能量核心的咆哮，清晰地传入了这地底深处的能量海洋空间！
是“饕餮”！它已经到了！而且就在附近！这嘶吼中蕴含的恐怖威压和穿透力，比之前在管道中感受到的清晰强烈了何止十倍！显然，它已经突破了基地的某处外层防御，正在向着能量最狂暴、最集中的核心区域——也就是这里——疯狂赶来！
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恐怖嘶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受到了最剧烈的冲击。
泽克的倒计时被打断了，他惊恐地看向嘶吼传来的方向——那是他们来时的竖井上方！薇拉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昏迷的灵瞳。就连狂暴的能量海洋，似乎也因为这充满恶意的、更高层次存在的嘶吼而产生了微妙的紊乱，几道原本不该出现的能量乱流毫无征兆地从漩涡中迸发，横扫向陈末计划路线的侧翼！
“该死！”陈末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一道灼热的等离子流擦着他的脚边掠过，将金属网格熔出一个脸盆大的缺口，边缘的金属瞬间汽化。只差一点，他就会被直接命中。
计划被打乱了。那稍纵即逝的“安全间隙”，因为“饕餮”的嘶吼和能量场的扰动，变得不再可靠。而更致命的是，时间！那怪物就在头顶，随时可能降临！自毁倒计时也在分秒流逝！
“陈末！怎么办？”泽克的声音带着绝望。
陈末目光急速扫视。强行按原计划冲过去，成功率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更可能半路就被毫无规律的能量乱流或“饕餮”的袭击杀死。但留在这里，同样是等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令人窒息绝望的时刻——
“陈末！泽克！看那边！三点钟方向，靠近7号主能量导管汇入点的下方！”薇拉突然指着平台另一侧，距离他们稍远、更靠近中央能量漩涡边缘的一个位置喊道。
陈末和泽克顺她所指看去。只见在那个位置，有一条格外粗大、表面布满复杂能量回路的暗金色能量导管，正从舱壁延伸出来，准备汇入中央漩涡。但这根导管中段靠近接口的位置，似乎因为之前秦烈他们的破坏，或者是“元灵”崩溃导致的系统紊乱，出现了一个不正常的、不断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能量淤积点。那里的导管外壳已经变得暗红，甚至开始有熔化的迹象，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能量鼓包，如同动脉上的一个肿瘤，内部能量流动极其紊乱，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是主能量输入导管之一！那个鼓包是能量过载和管道局部损坏形成的‘热点’！”泽克瞬间判断出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如果能破坏那个点，引发能量导管的部分崩溃或者大泄露，绝对能造成比干扰单个泄压缓冲舱剧烈得多的能量扰动！甚至可能直接导致核心能量供应暂时失衡，引发更大范围的系统过载保护！”
“破坏那个点？怎么破坏？我们过不去！那里比缓冲舱那边还危险！”陈末吼道。那个“热点”位于能量更狂暴的区域，周围肆虐的能量乱流几乎形成了一片死亡地带，而且距离他们所在的平台边缘更远，中间隔着根本无法通行的虚空和狂乱的能量喷流。
薇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却投向了陈末手中那根简陋的长杆，以及绑在上面的、那罐未知的“耐高温密封剂”。然后，她的目光缓缓抬起，看向了那个“热点”，又看了看自己，最后，看向了陈末和泽克，以及昏迷的灵瞳。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在绝境中，将所有恐惧、犹豫、不舍都沉淀下去后，剩下的纯粹决绝。
“不！薇拉！你想都别想！”陈末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厉声喝道，一步跨到她面前，试图挡住她的视线。
“陈末，”薇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却有种奇异的光芒，“灵瞳需要你。你是‘钥匙’，是希望。泽克懂得技术，是你们活下去、可能控制‘方舟’的关键。而我……”
她看了一眼自己因为长期在废土行医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又看了一眼怀中生命如风中残烛的灵瞳。
“我是个医生。我的职责是救人，是让更多人活下去。在‘家园’，在荒野，我救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死去。我知道生命的重量，也知道……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那个‘热点’，靠投掷或者长杆是够不到的。那里的能量场太乱，任何东西扔过去都会被偏转或者提前引爆。唯一的机会，是有人带着‘它’（她指了指那罐密封剂），冲过去，在最近的距离，手动启动或者破坏它。”
“你疯了吗？！你会瞬间被汽化！连灰都不会剩下！”泽克也失声喊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知道。”薇拉点点头，目光越过陈末的肩膀，再次投向那个危险的“热点”，仿佛在评估距离和路径，“但‘饕餮’就在上面，我们没时间了。秦烈队长他们用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不能浪费。这是唯一能快速制造足够大扰动，为你们创造机会，同时可能干扰‘饕餮’靠近的方法。”
她轻轻地将灵瞳放下，靠在那相对安全的舱壁凹陷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置一个熟睡的孩子。然后，她站起身，直面陈末，目光清澈而坚定：“陈末，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人，我们有选择的权利，有为了一些东西拼命的理由。现在，我的选择，就是让你们，让灵瞳，有可能活下去。这是我作为医生，作为同伴，最后能做的事。”
陈末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牙齿几乎要咬碎。他想反驳，想阻止，但理智告诉他，薇拉说的是对的。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用一个人的牺牲，换取其他人，至少是昏迷的灵瞳，活下去的一线可能。这选择残酷到令人窒息，却又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没时间了。”薇拉最后看了一眼陈末，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东西——信任，嘱托，告别。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从陈末手中，轻轻却坚定地，拿过了那根绑着密封剂的长杆。她没有去解下密封剂，而是就那样握着长杆，将它当成一根标枪，或者一根……赴死的火炬。
“薇拉！！！”陈末嘶吼着想抓住她，却只抓住了空气。
薇拉没有回头，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了那个闪烁的、致命的能量“热点”，开始助跑。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虚弱和伤势有些踉跄，但她的步伐，却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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