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功成身退(2/2)
撤退的路途比来时更加艰难。来时是潜伏和突袭,去时是携带着伤亡人员的艰难跋涉。风雪似乎更大了,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惨烈的战斗默哀。但一种微妙的变化,在幸存的联军中悄然发生。
“家园”的战士会主动帮忙搀扶受伤的“钢铁之心”士兵,分享所剩不多的、用体温捂着的净水。“钢铁之心”的医疗兵在救治完己方伤员后,会默不作声地去处理兽人战士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尽管手法可能粗糙,但无人质疑。而兽人战士们,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在休息时,会主动将相对避风的位置让给明显更虚弱的人类伤员,甚至有个别兽人,会将阵亡战友身上找到的、来自“家园”或“钢铁之心”士兵的小物件(一个铭牌、半包压扁的烟),默默递还给那些红了眼圈的人类士兵。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沉重的脚步,相互支撑的肩膀,以及望向身后那越来越远的冲天烟柱时,眼中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痛楚,有悲伤,有一丝如释重负,更有一种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沉甸甸的东西在悄然滋生。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回到铁砧基地外围警戒哨的视线内时,提前收到消息的留守人员已经涌了出来。迎接他们的,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快速架起的担架、准备好的热汤和绷带,以及一张张写满关切、震惊和悲戚的面孔。
基地内,气氛凝重而肃穆。当阵亡者的名单(无论是确认死亡还是失踪)初步统计出来,被公布时,许多角落响起了压抑的哭声。胜利的喜悦,被牺牲的冰冷数字冲刷得所剩无几。
然而,在指挥部的密室里,当泽克苍白着脸(精神透支),但眼睛发亮地汇报截获的情报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几位领袖心中升起。
“工厂彻底瘫痪,能量信号消失。更重要的是,”泽克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颤抖,“爆炸发生时,我们捕捉到了一次短暂但强烈的、覆盖整个北境相关区域的学院通讯和防御网络紊乱!持续时间大约七十三秒!虽然很快恢复,但在这段时间里,学院在该区域的所有自动防御设施、通讯中继、甚至部分‘净化者’的远程指令链接,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迟滞、错误甚至短暂宕机!”
叶芒扶了扶眼镜,快速分析着数据板上滚动的信息:“这不是简单的工厂被毁造成的。那工厂,尤其是其核心控制单元和那个……生物质能量源,很可能是该区域学院网络的一个重要节点或次级指挥中心。它的突然毁灭,尤其是以那种剧烈的方式,对局部网络造成了类似‘脑震荡’的冲击。虽然‘元灵’很快接管并稳定了系统,但这七十三秒的窗口……意义重大。”
格隆将军猛地挺直了脊背,眼中精光闪烁:“七十三秒的全区防御紊乱……如果发生在一次全面进攻中……”
陈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接口道:“那就是决定性的七十三秒。而且,这证明学院不是铁板一块,它的系统存在节点,可以被摧毁,并引发连锁反应。”
卡洛斯虽然不太懂技术细节,但也听明白了关键,他舔了舔獠牙,声音低沉:“也就是说,我们不仅砸烂了它们的兵工厂,还让它们的‘眼睛’和‘爪子’瞎了、瘸了一小会儿?”
“可以这么理解。”叶芒点头,“虽然时间很短,但证明了其防御体系存在薄弱环节和依赖关键节点的特性。而且,我们从核心数据库抢出的关于‘方舟’结构碎片和能源数据,虽然加密严重,但已经开始初步破译,价值难以估量。”
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高层内,但“我们成功重创了学院,并且找到了它们的弱点”这一事实,仍像一股微弱的暖流,在基地压抑悲伤的氛围中悄然流淌。阵亡者的葬礼更加隆重,悲伤依旧刻骨,但其中,似乎掺杂进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近乎悲壮的力量。人们谈论牺牲的战友时,除了哀痛,也开始会说:“他们没白死,他们砸烂了铁罐头的一个老窝,还让那些铁疙瘩晕了头。”
首次大规模联合作战,以惨重的伤亡和一座工厂的毁灭告终。铁砧基地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悲伤和警惕仍是主流情绪。但在那沉重的冰层之下,一股被战火淬炼过、用鲜血粘合起来的、名为“联盟”的脆弱共识,似乎又坚韧了一丝。
而在北方,在那片被暴风雪和辐射云永久笼罩的废墟最深处,某个冰冷、纯粹、由无数数据和逻辑构成的存在,或许正在重新评估那个被它视为“清理目标”的、名为“铁砧”的麻烦。七十三秒的紊乱,对它而言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波动,但这一次,波动是由“清理目标”主动引发的。冰冷的逻辑流中,是否会因此产生新的、更具毁灭性的变量?
胜利的代价已然付出,而报复的阴影,或许正在那无尽的风雪之后,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