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如眉雕花毁砧板(1/2)
周府地窖废墟深处,那方刻着“赈灾粮·甲字库封”的三合土平台,如同一个巨大的、沾满血污的讽刺烙印,深深钉在清河县衙每个人的心头。窖内堆积如山、银光刺目的靖王府官锭,与那“赈灾粮”三字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无声地控诉着周扒皮与靖王勾结,侵吞国帑、中饱私囊的滔天罪行。雷震那一声“拿老百姓救命的粮食银子!去填他靖王府的军械窟窿!”的悲愤怒吼,如同淬血的利刃,划破了县衙的沉寂,也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被衙役们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抬回了济春堂。
济春堂内,药香弥漫,却压不住那股沉凝的悲愤与肃杀。沈清漪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强撑着精神,在玲珑的搀扶下,再次为吐血昏迷的雷震施针用药。金针起落,精准地刺入几处要穴,暂时稳住他翻腾的气血。玲珑小脸绷得紧紧的,动作麻利地配合着,嘴里却忍不住小声抱怨:“这头犟牛!伤成这样就该老实躺着!非要逞能!这下好了吧?差点把自己交代在那破坑里!还得连累小姐您劳神!”她一边说,一边用浸了温水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雷震嘴角残留的血迹和额头的冷汗。
陆明渊站在一旁,深潭般的眸子沉静如水,目光扫过雷震灰败的脸色和沈清漪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最终落回手中那张刚刚拓印下来的“赈灾粮·甲字库封”字痕拓片,以及张龙呈报的初步清点数目——整整十万两!皆是新铸的、打着靖王府双螭盘云徽记的官锭!这庞大的数字,如同一座冰冷的银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也预示着靖王这条毒蛇所盘踞的黑暗,远比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幽深!玉泉山庄、双螭令、落马河口、赈灾银…所有的线索如同毒蛇的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亟待串联。
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和浓郁得有些刺鼻的甜腻香气,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突兀地打破了济春堂的沉静。
“明渊哥哥——!沈姐姐——!雷大哥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吐血了!可吓死我了!”
一道娇艳如火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精心打扮过的柳如眉。她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水红织金牡丹纹襦裙,云鬓高堆,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尾簪,脸上薄施脂粉,更添几分妩媚。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捧着个热气腾腾、盖得严严实实的紫砂炖盅,另一个则拎着个精巧的竹编食盒,里面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
柳如眉无视了室内凝重的气氛和陆明渊微蹙的眉头,目标明确地直奔陆明渊而去,脸上堆满了甜得发腻的担忧:“明渊哥哥!你脸色也不好!是不是累着了?快!先喝口我特意熬的‘八宝安神定魄羹’!里面加了老山参、灵芝、还有我娘压箱底的安神丸!最是滋补元气了!”说着就要去揭那炖盅的盖子。
那股混合着参味、药香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焦糊的奇异浓香,瞬间弥漫开来。陆明渊本就心绪烦乱,被这气味一冲,眉头拧得更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冷淡道:“柳姑娘费心,陆某心领。”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柳如眉不依不饶,端着炖盅又往前凑,“这可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看你,都瘦了!快喝了补补!”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噗嗤!”角落里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玲珑一边给雷震掖好被角,一边扭过头,小嘴撇得老高,大眼睛里满是促狭,“柳大小姐,您这‘安神羹’的味儿…隔着两条街都能闻见,别说安神了,能把人魂儿都给熏醒了!知道的您是来送汤,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把咱们济春堂当香料铺子给腌了呢!雷大哥刚稳住,可经不起您这仙汤折腾!”
“死丫头!你懂什么!”柳如眉瞬间炸毛,俏脸一沉,狠狠瞪向玲珑,“本小姐一番好心,轮得到你个小丫鬟说三道四!雷大哥是英雄!英雄就该喝最好的补品!”她说着,又转向沈清漪,声音带着刻意的关切,“沈姐姐,你说是不是?雷大哥这伤…得大补吧?”
沈清漪正凝神于雷震的脉象,闻言只是微微抬眸,清冷的视线扫过柳如眉手中那散发着霸道气味的炖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雷捕头气血两亏,虚不受补。虚火燥热,宜清淡温养,忌大补峻剂。柳姑娘好意,心领了。”
接连被拒,柳如眉脸上有些挂不住,又不好发作,只得悻悻地将炖盅塞给身后的丫鬟。眼珠一转,她看到了玲珑放在旁边矮几上的、那个装着几根新鲜白萝卜的竹篮。这是玲珑早上特意买来,准备给沈清漪熬些清淡萝卜汤用的。
“哼!不喝汤算了!”柳如眉小嘴一撇,带着几分赌气,又带着几分突发奇想的兴致,“本小姐最近新学了一手绝活!雕萝卜花!雕出来跟真的一样!正好给雷大哥和沈姐姐解解闷儿!”她说着,也不管众人反应,自顾自地走过去,从篮子里挑了一根最水灵粗壮的白萝卜,又从自己带来的食盒里翻出一把…寒光闪闪、刃口极薄的…剔骨尖刀!那刀显然不是用来雕花的,更像是厨房里分解大块骨肉的重器!
玲珑眼皮一跳,看着柳如眉拿着那把凶器般的尖刀对着萝卜比划,忍不住提醒:“喂!柳大小姐!雕花…用不着这么大的刀吧?而且…这萝卜…是给小姐熬汤的…”
“你懂什么!”柳如眉得意地扬起下巴,手中剔骨尖刀挽了个自以为潇洒的刀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大刀怎么了?大刀才雕得出大气魄!等着瞧!本小姐给你们露一手‘凤凰涅盘’!”她信心满满,目光在济春堂内扫视一圈,寻找合适的“砧板”。济春堂是诊病之所,并非厨房,寻常砧板自然没有。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一张闲置的、用来临时放置杂物的旧木桌上。桌上,正好放着一块颜色深褐、木质厚重、边缘磨损严重、表面布满深深刀痕的旧砧板!
这块砧板,正是昨日从周家厨房搜出、作为地窖童工可能使用过的“生活痕迹”证物之一,暂时堆放在此,尚未详细查验登记。
“就它了!”柳如眉眼睛一亮,几步走过去,一把将那块厚重的旧砧板拖到屋子中央光线稍好的地方,又将那根大白萝卜往砧板上一顿!她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戏台上武旦的架势,双手握紧那柄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对着萝卜顶端,运足了力气,猛地一刀劈下!口中还娇叱一声:“凤凰展翅!”
“咔嚓!”
一声脆响!
刀光过处,那根水灵的白萝卜应声被劈成两半!滚落在地!
然而,柳如眉这全力一刀,去势太猛!劈开萝卜后,锋利的刀尖余力未消,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剁在了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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