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毒经残页锁死罪(2/2)
她先将桑皮纸上刮取的、来自烙铁头的深色污垢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琉璃小盏中。然后取来滴管,滴入几滴清澈的、散发着淡淡松香气息的药液。粉末在药液中迅速溶解,液体立刻变成了浑浊的深褐色,并散发出一种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腐败甜腥气。
接着,她取过另一个小盏,放入从《毒经》残篇上刮下的古旧墨粉,同样滴入那种松香药液。墨粉溶解的速度稍慢,液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散发出的气味…竟与第一个小盏中的气味有着惊人的相似!同样是腐败甜腥中夹杂着铁锈味!
沈清漪眼神凝重,将两个小盏并排放置在那盏幽蓝色的小油灯上方。奇异的蓝焰无声地舔舐着盏底。渐渐地,两个小盏中的液体都开始微微沸腾,冒起细小的气泡。随着加热,它们散发出的气味更加浓郁,也更加趋同!那是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混合了血腥、甜腻与金属锈蚀的诡异气息!
但这只是第一步。气味相似,还不足以完全确认。
沈清漪又取过第三个琉璃研钵。她将玲珑带回来的、一块沾有深色药膏残留的镣铐碎片,用银锤极其小心地敲下一小块,放入钵中。接着,她从《毒经》残篇“蝎吻烙”配方描述的旁边,用小银勺极其精确地刮取了配方中提到的“血蝎泪”矿石粉末(记录配方时往往会附上微量实物样本以供后人辨识真伪)、“噬骨蛊卵干粉”样本,以及几粒写着“乌头霜”的微小晶体,一同放入研钵。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医者独有的韵律和精确。加入几滴特制的、能激发矿物和虫卵活性的赤红色药引后,她开始用琉璃杵缓缓研磨。研钵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渐渐地,钵中的混合物在药引的作用下,颜色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深褐、暗红、幽绿…几种颜色相互渗透、翻滚,最终融合成一种粘稠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紫色胶状物!一股比之前加热时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气息猛地弥漫开来!
玲珑被这气味冲得干呕了一声,连连后退。连雷震都皱紧了眉头,屏住呼吸。
沈清漪却恍若未闻。她将研钵中的深紫色胶状物挑出少许,置于一片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琉璃片上。然后,她拿起滴管,吸取了少量第一个小盏中(来自烙铁头)的深褐色溶液,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滴在琉璃片上的深紫色胶状物边缘。
嗤——!
极其轻微的声响!如同滚油滴入冷水!接触的瞬间,深紫色胶状物如同活物般猛地一缩,边缘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的白沫!而那滴深褐色溶液的颜色,也瞬间变得更加深沉、粘稠!两者之间,竟隐隐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相互吸引又相互侵蚀的反应!
“这…这是?!”陆明渊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了这细微却至关重要的变化!
“相生相噬,毒引共鸣。”沈清漪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澈,她放下滴管,目光扫过那本摊开的《毒经》残篇,再看向诊案上那些散发着地狱气息的证物,“唯有同源之毒,同根之引,才会在‘赤阳引’激发下,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这烙铁与镣铐上的毒膏配方,与这《毒经·虐刑篇》中记载的‘蝎吻烙’之毒…”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铁砧上,清晰无比,带着沉沉的重量:
“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完全吻合!
分毫不差!
这八个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济春堂内!
雷震猛地从长凳上站起,牵动左臂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额上瞬间渗出冷汗,但眼中的震惊与狂怒却如同火山喷发:“他娘的!果然是那本邪书!靖王这老贼!他…他竟然藏着这种灭绝人性的东西!还拿来对付孩子!”
陆明渊一步跨到诊案前,深潭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片还在微微反应、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琉璃片,又猛地转向那本摊开的《毒经》残篇。那诡谲的字迹,那歹毒的配方,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刺向那盘踞在靖州深处的阴影!
“《毒经》…”陆明渊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回响,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刻骨的寒意,“前朝覆灭时,此书便已列为禁毁之首!残存于世者,屈指可数!据传…仅有的几部,一部毁于太祖武库大火,一部沉于东海,而最后一部…于三十年前,自禁宫藏珍阁中…离奇失窃!下落不明!”
禁宫失窃!
沈清漪闻言,清冷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涛骇浪!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明渊:“禁宫失窃?三十年前?”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泛黄脆弱的《毒经》残页,“我曾听家父…偶然提及…先帝在位时,禁宫曾发生数起离奇窃案,失窃之物皆非金银珠玉,而是…一些尘封的旧档与…前朝禁书…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却始终未能破案…”
线索!一条被尘封了三十年、几乎被遗忘的线索,在此刻,被这来自地狱的毒烙配方,被这前朝禁书的残页,硬生生地拽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陆明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深潭般的眼底,那被强行压下的、关于父亲蒙冤旧案的滔天波澜,被这“禁宫失窃”四个字彻底点燃!一股冰冷刺骨、却又灼热沸腾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疯狂冲撞!他的指尖,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即将触及真相的预感而微微颤抖,无声地攥紧了诊案上那几张承载着滔天罪恶的桑皮纸,以及那本散发着腐朽与阴谋气息的《毒经》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