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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残兵泣血揭旧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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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一层层剥开那破布,动作缓慢而艰难,仿佛在剥开自己早已结痂的伤口。终于,露出了里面小心保存着的一小片东西。

那是一小块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已经磨损卷曲、颜色黯淡发乌,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璀璨底色的——金箔!

金箔之上,用极其精细的笔法,印着一个模糊却依旧能辨认的图案:两枚沉重的圆环,相互嵌套,环中共同托举着一柄造型古朴、充满力量感的锻造锤!

双环套锤徽记!

“就…就是这个!”老兵王老五用尽最后力气,将那枚小小的、承载着无边血泪与冤屈的金箔碎片高高举起,对着闻声快步从二堂走出的陆明渊和沈清漪,发出泣血般的控诉:

“大人!您看!就是这金箔!这锤子印!当年…当年就贴在我们那草纸糊的抚恤袋子上!那袋子…风一吹就破!银子…银子也他娘的缺斤短两!我们去找…去找发钱的官儿理论…被…被打断了腿…轰了出来!呜呜呜…弟兄们的卖命钱啊!连…连装钱的袋子…都…都被克扣了!都…都喂了狗了啊——!”

他最后的哭嚎如同泣血的杜鹃,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生命力。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僵,那只高举着金箔碎片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冰冷坚硬的衙前石阶上。枯瘦的身体蜷缩着,依旧保持着护住那片金箔的姿势,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泪水混着暗红的血丝,无声地流淌下来,洇湿了身下冰冷的石板。

一片死寂。

只有老兵王老五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在冰冷的晨风中飘摇。他手中那片黯淡的金箔碎片,在初升的惨淡天光下,折射出微弱却无比刺眼的光芒。那上面模糊的“双环套锤”徽记,如同一个狰狞的烙印,深深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底,也烙在了清河县衙这象征着法度的门楣之上!

雷震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铜铃大眼死死盯着地上气若游丝的老兵和他手中那片染血的金箔,巨大的震惊和滔天的怒火交织,让他魁梧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他猛地抬头看向陆明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大人!这…这他娘的…”

陆明渊的身影如同凝固的玄冰,矗立在台阶之上。晨光勾勒出他冷硬如石刻的侧脸轮廓,深潭般的眼底,此刻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他缓缓抬起手,示意雷震噤声。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死死锁定了老兵王老五手中那片染血的金箔。

“清漪。”陆明渊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底,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山雨欲来的风暴气息。

沈清漪早已快步上前,蹲在老兵身边。她无视那刺鼻的污秽和血腥,手指迅速搭上老兵枯瘦如柴的手腕,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清冷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心脉将绝!急怒攻心,旧伤崩裂!”她立刻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金针,动作快如闪电,刺入老兵心口几处大穴,试图吊住那最后一丝游离的气息。

同时,她另一只手极其小心地,用一方洁白的素绢,轻轻接过了老兵手中那片染血的、边缘卷曲的金箔碎片。

金箔入手微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坟墓的阴冷气息。沈清漪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审视着金箔的质地、磨损的边缘,尤其是那模糊的“双环套锤”徽记。她将金箔凑到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嗅,眉头微蹙。

“如何?”陆明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冰冷而紧迫。

“金箔质地…偏薄脆,含杂,非上品。”沈清漪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医者的绝对理性,“徽记压制工艺…略显粗糙,边缘有毛刺,非官造军械印记应有的精细。其上有…极淡的桐油与矿物混合气味…与军械坊防锈漆粉气味…有相似之处。”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陆明渊,“更重要的…是这金箔的用途。”她小心地将金箔碎片移至眼前,借着初升的天光,调整着角度,“大人,您看这徽记下方…金箔的背面…”

陆明渊立刻俯身凝目看去。

只见在那模糊的“双环套锤”徽记图案的下方,金箔的背面,透过薄薄的金层,隐约可见几行极其细微、如同蚊蚋般的淡红色字迹!那字迹并非印制,更像是书写后被金箔覆盖、墨迹反渗所致!

“是…是名字!”一旁的玲珑眼尖,失声低呼,“还有…数字!”

沈清漪立刻取出一支细小的银针,针尖极其小心地、沿着金箔边缘磨损卷曲的地方,轻轻挑开一丝缝隙。她屏住呼吸,动作稳定而精准。随着她细微的动作,那几行被覆盖的淡红色字迹终于清晰地显露出来:

刘大有阵亡银叁拾两

赵二狗阵亡银贰拾伍两

永平堡守军嘉靖二十七年秋

字迹虽然细小,却清晰可辨!那暗红的颜色,如同凝固的鲜血!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人的心上!

阵亡将士的姓名!抚恤银两的数目!发放的时间地点!

这本该是抚恤金封装袋内、告慰英灵、交付遗属的凭据!此刻,却被当作华丽的包装,覆盖在象征贪墨的“双环套锤”徽记之下,贴在那些“草纸糊的袋子上”!

“畜生——!!!”

雷震再也压制不住胸中那焚天的怒火,如同受伤的狂狮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猛地抬起脚,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暴戾气,狠狠踹向旁边县衙门口那尊巨大的石狮子底座!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坚硬的青石底座竟被雷震这含怒一脚踹得裂开数道缝隙!碎石飞溅!

“狗日的靖王!狗日的萧远山!狗日的军械坊!”雷震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跳,指着地上气若游丝的老兵和沈清漪手中那片染血的金箔,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他们…他们用边军弟兄的卖命钱!用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包他们的脏点心!填他们的无底洞!连…连装银子的袋子…都他娘的克扣!这他娘的不是贪!是吃人!是喝兵血!是刨边军的祖坟啊——!”

他的怒吼如同炸雷,在空旷的衙前街回荡,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在簌簌作响。过往稀少的行人被这骇人的声势吓得远远躲开。

陆明渊依旧矗立在台阶之上,玄色的官袍仿佛吸纳了所有的光线,显得格外深沉。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万载寒冰雕琢而成。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此刻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狂怒风暴,死死盯着沈清漪手中那片小小的金箔,盯着那上面如同泣血般显露的阵亡将士姓名和抚恤银两数目!

“永平堡…嘉靖二十七年秋…”陆明渊的声音低沉缓慢,如同在宣读一份来自地狱的死亡名单。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遥远北方的天际,那里是边关的方向。深潭般的眼底,冰封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

他缓缓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污秽,伸出修长而稳定的手,轻轻覆在了老兵王老五那只紧握着空荡袖管、冰冷枯瘦的手上。那手上布满老茧和冻疮的疤痕,粗糙得如同砂纸。

“老丈,”陆明渊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老兵几乎断绝的耳中,“陆明渊在此立誓。永平堡三百二十七条冤魂,边关万千将士被克扣的血汗抚恤…这笔账,本官记下了。定当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仿佛听到了这誓言,气若游丝的老兵王老五,那深陷的眼窝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跳动了一下,紧握着空袖管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一滴浑浊的泪,混合着暗红的血,从他眼角缓缓滑落,滴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气息,终于彻底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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