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归来者立于浪巅(1/2)
青铜光门吞没叶尘身影的刹那,时间并未断裂,而是……沉了下去。
像一滴墨坠入静水,无声无息,却搅动整片幽暗。他足尖离地,神魂却未飘浮——是被托着,被承着,被整座山峦以脊骨为梁、以地脉为筋、以山髓为血,稳稳托起,缓缓沉降。
脚下并非虚空。
是汪洋。
一片无边无际的青铜色汪洋。
浪不翻,潮不涌,只有一层极薄、极韧、泛着金属冷光的液态铜膜,在无声起伏。那不是水,是凝固千载又活过来的山髓本源,是九峰倒悬所压出的地心精魄,是大地尚未开口时,喉头滚动的第一声呜咽。
叶尘双足落下。
没有溅起涟漪,没有沉陷半分。
脚底涌泉穴骤然一烫,仿佛踩中了一颗微缩的太阳。温热山髓自岩缝渗入的余韵尚未散尽,此刻竟从足心反向奔涌而出,如两道逆流而上的赤金溪涧,沿着腿骨直冲腰腹!他身形微晃,下意识屈膝欲稳,可膝盖刚弯半寸,一股不容抗拒的“正”意便自脊椎第三节凸起处轰然炸开——那枚悄然成形的青铜“山枢”烙印,猛地一灼!
咔。
一声轻响,似玉裂,似钟鸣,似山根在万古沉默后,第一次校准了倾斜的轴心。
他挺直了脊背。
不是用力,是“归位”。
足底铜膜应声而动。
一圈涟漪自他脚心漾开,不圆,不规则,却分明勾勒出一座山形——峰顶陡峭如刃,山腰环抱如臂,山脚沉厚如基。涟漪所至,铜液微微隆起,山势轮廓随之浮凸,仿佛大地正以最原始的笔法,在他落脚之处,当场绘就一座微缩山岳。
他低头看去。
那山形涟漪,竟与他左臂逆向山纹的走向严丝合扣!山纹自腕而上,如龙脊反弓,峰顶指向肘弯;而脚下涟漪,山脊线亦自足心向上蜿蜒,峰顶直指膝窝——一上一下,一内一外,遥相呼应,浑然一体。
“原来……山不在外。”他喉结微动,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山在我骨里。”
话音未落,头顶异变陡生。
九根青铜巨柱,齐齐泯灭!
柱身铭文并非发光,而是“褪色”——原本黯沉的锈迹如灰烬剥落,露出底下灼灼生辉的暗金篆字。那些字,不是刻在柱上,是“长”在柱上,如山岩自然皴裂,如树皮天然虬结,每一个笔画都带着风霜雨雪的蚀痕与地火熔岩的炽烈。九柱同亮,九道暗金光束自柱顶倾泻而下,不照叶尘,尽数汇聚于他眉心!
雪印裂隙之中,“渊”字残影剧烈震颤!
左边三点水,如三道垂落山涧,此刻竟泛起幽蓝寒光;右边“夗”字上半,山坳环抱之形骤然张开,仿佛深渊真的裂开了一道口子,要将所有光芒尽数吞没。那“渊”字,不再只是印记,它成了眼——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俯瞰万古的山之瞳!
嗡——!
识海深处,三声心跳再度擂响!
咚……咚……咚……
比先前更沉,更缓,更重。每一声,都像有万钧巨锤砸在灵魂之上。叶尘眼前景物瞬间扭曲、拉长、碎裂!倒悬九峰的虚影在视野边缘疯狂旋转,石像模糊成一片灰白剪影,唯有第九峰顶那截玉质手臂,愈发清晰,指尖微抬,牵引之力已非无形,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泛着青灰微光的丝线,直直贯入他眉心雪印!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右掌竟自行抬起,五指微张,掌心朝前——不是防御,是“承接”。
掌心玉质光泽暴涨,莹白中透出青铜锈色,如新铸的玉鼎覆上千年包浆。那光泽与远处一口倾覆古钟的钟腹微光,瞬间达成共振!
那口钟,斜卧于汪洋中央,鼎足断裂,钟口朝天,钟腹向下,形如被巨力硬生生掀翻。它通体布满龟裂纹路,锈迹斑斑,却偏偏在钟腹正中,浮起一层极淡、极柔的青铜光晕。光晕流转,如呼吸,如脉搏,如……等待了太久太久的叹息。
叶尘右掌,毫无征兆地按了上去。
掌心贴住钟壁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无声的震颤,却让整片青铜汪洋为之沸腾!铜液不再是平静起伏,而是如沸水般鼓起无数气泡,每个气泡破裂,都迸出一缕细若游丝的青铜雾气,雾气升腾,在半空凝而不散,竟隐隐勾勒出山脊、断崖、雪线的轮廓!
与此同时,他左臂逆向山纹,骤然爆亮!
青灰山络自肘弯处逆冲而上,一路狂飙至肩头,最终在肩井穴处轰然炸开!一道青灰光束,如离弦之箭,撕裂空气,不偏不倚,射向倾覆古钟钟腹那层浮动的微光!
光束撞上微光,并未消散,而是如活物般钻入其中,精准无比,射向微光中心——那里,正缓缓浮现出一幅山图。
一幅断裂的山图。
只有半截。山脊线从中而断,断口参差,如被神兵硬生生斩断。山图本身并无色彩,是纯粹的青铜色线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重量”,仿佛那不是图画,而是被强行剥离、封印于此的一段真实山势!
青灰光束,正正射在断口之上!
嗤——!
一声轻响,细微却刺耳。断口处,竟真的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仅发丝粗细,却深不见底,幽蓝寒息,自缝中汩汩渗出!
那寒息并非冰冷刺骨,而是“寂”。一种万物初生前的死寂,一种万载玄冰核心的绝对零度。它甫一离缝,便如活蛇般蜿蜒而下,无视空间阻隔,瞬间缠上叶尘左脚脚踝!
寒息所过之处,皮肤并未冻结,反而浮起一层薄薄的、剔透如水晶的冰晶。冰晶迅速蔓延、增殖、交织,眨眼之间,竟在脚踝处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符箓雏形!符箓线条古拙,由无数细密冰晶构成,形如锁链盘绕山岳,中央一点幽蓝核心,正微微搏动——锁山符!
叶尘浑身一僵。
不是因寒,而是因“知”。这符箓的每一笔,都与他左臂山纹的逆向轨迹完全吻合!这锁山符,不是外力强加,是山核意志,借他之躯,以地脉寒息为墨,以他血脉为纸,当场书写下的第一道“敕令”!
就在此时,第九峰顶,那尊最矮石像,宽大袖袍再次拂动。
这一次,它那只玉质手臂,指尖微不可察地……偏转了半分。
不是指向叶尘,而是指向倾覆古钟内部,指向那幅断裂山图的断口!
一股比先前更精微、更磅礴的牵引力,自指尖迸发,不再作用于叶尘神魂,而是直接灌入那缕幽蓝寒息之中!寒息骤然一滞,随即如受号令,猛地收缩、凝练,化作一道纤细却锐利无匹的幽蓝光针,顺着断口细缝,悍然刺入古钟内部!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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