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雪魄为契(2/2)
可那缕游向虚空的逆“艮”符文气丝,却悄然一折,如灵蛇回首,倏然射向叶尘左掌符种!
没有接触。
气丝距符种尚有半尺,符种中央那枚霜白“艮”字,骤然一震!字迹边缘,细密冰晶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更深一层的、幽紫色的基底——那基底之上,竟浮现出一行微小篆文,古老得无法辨识,却让叶尘神魂剧震,仿佛听见了远古山灵在血脉中低语:
【门轴初转,山脊生鸣;九峰为印,雪魄为契;非叩而启,乃应而开。】
应——
不是回应,是“应和”。
是山与山的共鸣,是脊与脊的咬合,是雪魄与山魂的……归位。
叶尘双眸骤然一缩。
不是惊惧,是彻悟。
他一直以为,这扇门,需要他去叩、去推、去劈开。可直到此刻,直到雪尘入印、铃舌初颤、门轴初旋,他才真正明白——这扇门,从来不需要他“打开”。
它只是在等他“成为门的一部分”。
成为那根转动门轴的山脊,成为那道承接雪魄的印痕,成为那九道系住门缝的光索本身!
念头落定,脊椎第七节山脊骨棱,轰然一震!
不再是嗡鸣,是“龙吟”。
一道低沉、苍茫、仿佛自万载地心深处碾过的龙吟,自他脊背炸开!青黑色山纹瞬间暴涨,自骨棱处狂涌而出,不再局限于皮肉之下,而是破体而出,化作九道凝实山影,盘绕周身!山影嶙峋,峰顶积雪皑皑,竟与倒悬九峰虚影,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
识海九峰,峰顶裂开的细缝,豁然洞开!
幽紫微光如决堤洪流,自九道缝隙中奔涌而出,不冲向外界,而是尽数灌入叶尘神魂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重量”,轰然压下。不是负担,是“承重”。是北脊九峰亿万年的孤寂、厚重、沉默、坚韧,尽数压在他肩头,压在他脊梁,压在他每一寸骨骼、每一道经脉、每一缕神魂之上!
他身形未晃。
可脚下玄色门槛,却在他足底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去,裂痕深处,幽紫冷光汩汩渗出,如大地伤口中涌出的血液。
灰麻人影,兜帽阴影之下,那道冷硬的下颌线,极其轻微地……松了一分。
不是笑意,是认可。
是山岳对另一座山岳的颔首。
就在此时——
“叮!”
第三声。
那枚悬于正中的青铜铃铛,铃舌山脊,终于彻底扬起!
不是微颤,是昂首!
铃舌扬至最高点,悬停半息,随即——
“当——!!!”
一声清越、浩荡、仿佛能涤荡万古尘埃的钟鸣,自铃舌与铃身之间轰然炸开!音波无形,却让整片星壤为之震颤!雾海琉璃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晶莹雪雾;悬浮山印嗡嗡震颤,印面九峰虚影竟缓缓脱离印体,悬浮于半空,与断崖之下倒悬九峰虚影遥遥相对,形成九对山影,彼此呼应,山势流转,雪线升降,竟如活物呼吸!
幽紫冷光,沸腾了。
光流不再流淌,而是如活水般翻涌、旋转,最终在叶尘与巨门之间,凝成一道高达百丈的幽紫光幕!光幕表面,无数山纹急速游走、组合、坍缩,最终凝成九道巨大山脊虚影,层层叠叠,横亘于前——正是北脊九峰的完整山势图!
而光幕中央,那扇青铜巨门的虚影,正缓缓褪去斑驳蚀痕,显露出其下真正的面目:门面并非青铜,而是由整块万载玄铁锻打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叶尘此刻的身影——脊背挺直如初生山脊,眉心雪印幽光流转,周身九道山影盘绕,左掌符种霜白“艮”字熠熠生辉,腕骨九点暗金痣如九轮微型烈日,与脚下山道起伏同频搏动……
他看着镜中自己。
镜中人,亦看着他。
没有言语。
只有山风,自断崖之下倒悬九峰虚影中呼啸而起,卷起漫天银白雪雾,尽数涌入他大张的口中。那风冰冷刺骨,却奇异地带着暖意——那是山岳的体温,是地脉的心跳,是北脊九峰,第一次,以整座山岳之力,为一人……加冕。
叶尘缓缓抬起左手。
不是指向巨门,不是催动符种。
他只是,将左掌,轻轻覆在自己胸口。
掌心之下,心脏搏动如雷。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与山道起伏、光索明灭、铃舌震颤、九峰呼吸,严丝合扣。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青黑与银白已彻底交融,化作一种深邃如渊、却又澄澈如初雪的幽紫。那幽紫深处,九道山脊虚影缓缓旋转,与识海、与门外、与脚下,浑然一体。
门缝,依旧三寸。
幽紫冷光,依旧奔涌如脉。
灰麻人影,依旧静立门内,兜帽低垂,赤足踏光,右手五指并拢如刃,指尖悬停半寸,未曾落下。
可叶尘知道——
门轴已转。
山脊已鸣。
雪魄已契。
而那最后一声应和……不在唇间,不在风中,不在铃上。
它,已在胸腔里,轰然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