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监听锁定诊所(1/2)
⑴
顾公馆没去成。
老爷子的管家打电话来,说顾老爷子闹肚子——起因是昨天宪兵医院送来的一桶慰问绿豆汤。
据说喝完之后,老爷子一晚上跑了十七趟茅房。
林晚晴没敢接话。
顾长风也没吭声。
两个人都清楚那桶绿豆汤的颜色为什么那么正——因为硫酸镁溶液和绿豆汤底,都是淡绿色。
见面推迟三天。
这三天,林晚晴老实得反常。
她窝在长风诊所二楼,哪儿都没去。胳膊上被刺刀划出的伤口已经结痂,顾长风每天上来换药,动作利落,全程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林晚晴更不敢开口。
棉签事件之后,她碰都不敢碰诊所里的任何医疗器械。有一回她伸手去拿棉球擦桌子,顾长风的目光扫过来,她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第三天下午。
诊所没有病人,顾长风去了宪兵司令部开会。
林晚晴闲得浑身发痒。
她把修好的旺财摆上窗台。木壳用铁丝箍了两道,胶布又缠了三圈,破破烂烂的,铁丝胶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开机。”林晚晴拍了拍旺财的背壳。“下午茶时段,轻松聊天模式。”
蓝光亮起来。画面断断续续,隔几秒闪一下雪花。
大光明电影院的露天银幕同步亮了,画质勉强能看。
“家人们下午好。”
林晚晴翘着二郎腿坐在窗台上,手里剥着一颗水煮鸡蛋。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碎光落了一地。
“今天没有新货可卖,主播心情不错,给你们讲个民国奇闻趣事。轻松轻松。”
弹幕机慢悠悠的吐出纸条。
“百乐门红玫瑰:啥奇闻?快说。”
“法兰西商会:不卖货也行,我们听故事。反正碘伏暂时用不上了——上回买的还剩半箱。”
林晚晴咬了一口鸡蛋,蛋黄噎了一下,拍拍胸口,含含糊糊的开讲。
“话说法租界有个郎中,医术了得。接骨不用夹板,缝皮又快又密。裁缝铺的老师傅看了都得竖大拇指,说一声缝得比我齐整。”
弹幕活跃起来了。
“匿名听众:哪家诊所?求地址。我牙疼第五天了,门牙都松了。”
林晚晴摆摆手。
“先别急。这郎中呢,白天坐诊,不声不响的。但是他有个怪毛病——每天晚上十一点钟,准时锁诊所大门。谁来敲都不开。”
“百乐门红玫瑰:这里面有故事。是不是金屋藏娇?”
“不是。”
林晚晴压低声音,眼睛微微眯起来,一副说书先生上身的做派。
“是处理公文。”
弹幕停了两秒。
没有纸条吐出来。
然后一下子涌了好几张。
“法兰西商会:公文?郎中处理什么公文?”
“匿名阔太:等等——这个郎中还有别的身份?”
林晚晴竖起食指,晃了晃。
“聪明。这位郎中,白天给人看病,三毛钱挂号。晚上换身行头,正经的军部长官。两套面孔,一个人。”
她本来只想编个有趣的段子。
可架不住弹幕追问得热切,话赶着话往外蹦,细节说着说着就具体了。
⑵
“你们不晓得——”
林晚晴越说越来劲,鸡蛋都忘了吃。
“这郎中的办公桌,抽屉是双层暗格。上面一层搁听诊器和纱布,
她顿了顿。脑子里有个声音说打住。但弹幕正在催。
“
弹幕炸了。
“匿名听众:好家伙,白天救人晚上杀人?”
“百乐门红玫瑰:这比无线电里的评书都刺激。”
林晚晴下意识看了一眼楼梯口。空的。
她心里想:反正没说真名。
于是继续。
“有一回——呃,我一个朋友,半夜起来倒水。经过他书房门口,门虚掩着,灯亮着。那个郎中坐在桌前,手写电报密码。一行一行的,写得特别快。写完了呢,把纸条卷起来,塞进一支空心钢笔里。第二天一早,让药房的伙计带出去送到联络点。”
弹幕机齿轮猛转,纸条从出纸口喷出来,一张叠一张,堆了厚厚一摞。
“匿名听众:林老板,这个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匿名老克勒:空心钢笔传递情报?这是谍报老手的活儿。”
“百乐门红玫瑰:这个郎中……他不会姓顾吧?”
林晚晴的嘴巴张着,鸡蛋卡在嘴和手之间。
完了。
她本能的想否认,但声音发出来的时候已经带了颤。
“当然不姓顾。姓……辜。辜负的辜。”
弹幕机齿轮一阵猛转。
“全租界听众:呵呵。”
“匿名老克勒:辜和顾就差一个偏旁,林老板你当我们不识字?”
“法兰西商会:法租界开诊所的军官——我掰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林晚晴的声音变了调。手里的鸡蛋攥得蛋黄都挤了出来。
“好了好了,奇闻讲完了。
“滴。”
旺财的表盘弹出一行红色小字。
字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扎眼。
“异常信号告警:检测到三个不明无线电监听源。方位分别在东北方向280米处,正南方向150米处,以及西侧街对面。信号特征匹配——军部第三侦察科专用频段。”
鸡蛋掉在了地板上。
蛋黄碎成一摊。
⑶
林晚晴脸上的笑还挂着,但人已经僵了。
她一伸手,按灭了旺财。
蓝光灭了。
大光明电影院的银幕跟着黑了。弹幕机最后吐出一张纸条,孤零零的挂在出纸口:“林老板?怎么断了?是不是又拿棉签捅到什——”
没人看到后半句。
林晚晴从窗台滑下来,蹲低身子,贴着墙根挪到窗帘后面。
她用两根手指拨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对面。
烟纸店门口坐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碟瓜子,看着就是个打发下午时光的闲人。
但他脚边搁着一台便携式电台。
天线拆成两截,伪装成鱼竿,支在花盆旁边。
往南看。
弄堂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只摇下半寸,车里暗沉沉的,但那半寸缝隙里,有一截耳机电线的反光。
东北角。
钟楼顶部。有一截金属管突出瓦檐之外,口径比枪管粗——是定向收音天线。
三个点位,互成三角。
标准的军部监听阵型。她在旺财的资料库里看到过示意图。
林晚晴放下窗帘,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
她刚才说了什么?
双层暗格,空心钢笔,电报密码——连药房伙计充当信使都讲出去了。
全上海用双层暗格办公桌的人不多。同时在法租界开诊所的军官更少。
这些字眼只要被情报科拼到一起,顾长风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是她说漏的。
用一根比棉签更蠢的东西——她自己的嘴。
⑷
四十分钟后。
静安寺路。德记茶馆。
二楼雅间的门半掩着,穿堂风吹得桌上的茶旗微微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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