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南下骊山(2/2)
三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城门。城头守军这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骑兵冲入城中,直扑刺史府和军营。
蔚州城内顿时大乱。守军本就不多,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抵抗很快瓦解。刺史在亲兵护卫下想从北门逃走,被埋伏在那里的幽州军逮个正着。
卯时初,战事结束。蔚州城易主。
赵匡胤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控制粮仓和武库。清点下来,收获颇丰:粮食五千石,箭矢五万支,还有二十架床弩和大量守城器械。
“好个刘知远,果然在这里囤积军资。”赵匡胤冷笑,“看来他真准备在飞狐峪跟我决战。”
凌远被抬进刺史府。王猎头来报,手臂受了点轻伤,但无大碍。他的六个手下折了两个,余者皆安。
“立此大功,当重赏。”赵匡胤亲自斟酒递给王猎头,“从今日起,你为我亲兵营副队正,你那几个弟兄也都编入亲兵营。”
“谢将军!”王猎头单膝跪地。这是他想要的——在军中站稳脚跟,才能更好地保护凌远和陆弦。
蔚州城既下,南下通道打开。赵匡胤下令全军休整一日,补充粮草,救治伤员。
凌远在刺史府厢房养伤。陆弦为他换药时,轻声道:“王猎头他们……算是赌赢了。”
“乱世之中,每走一步都是赌。”凌远望向窗外,“只是不知,下一次赌注是什么。”
休整日的午后,一匹快马冲入蔚州城。骑手是赵匡胤派往骊山方向的斥候,浑身是血,见到赵匡胤时已气若游丝。
“将军……骊山……被围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信,“凌萱姑娘……让我务必送到……”
信是凌萱亲笔,写给凌远的。赵匡胤立即让人送去厢房。
凌远拆信阅读,脸色越来越白。
信中说:刘知远败退阴山后,并未回太原,而是直接南下,以“剿匪”为名围困骊山。他声称骊山工坊私藏军械、图谋不轨,要凌萱交出地脉枢和所有技术图纸。凌萱拒不从命,刘知远已围山十日,断绝粮草水源,工坊内人心浮动。
更糟的是,后晋太子石重贵派来的“考察团”也在路上,三日后抵达。刘知远很可能借太子之手,名正言顺地吞并骊山。
信末,凌萱写道:“兄若得信,速来。然刘知远重兵围山,兄不可硬闯。可先联络赵匡胤将军,或南唐徐铉,内外夹击方有胜算。妹可再撑半月,半月之后,粮尽水绝,恐难为继。”
半个月。从蔚州到骊山还有六百里,急行军需七日。也就是说,他们只有八天时间布置解围。
“刘知远这是狗急跳墙了。”赵匡胤看完信抄本,沉声道,“他知道地脉枢是封火关键,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到手。若让他得逞,封火无望,他还能用骊山的技术东山再起。”
“将军有何打算?”凌远急问。
“明日一早,全军轻装疾进。只带十日干粮,抛下所有辎重,日行百里,六日内赶到骊山。”赵匡胤决断极快,“但光靠我们不够。刘知远围山兵力至少三千,我们也是三千,强攻未必能胜。”
“内外夹击……”
“对。”赵匡胤看向赵普,“军师,你立即修书两封。一封给南唐徐铉,请他派兵北上策应。一封给太原的刘知远旧部——我知道几个将领与他有隙,许以重利,让他们按兵不动。”
“若徐铉不来呢?”赵普问。
“他会来的。”凌远接口,“徐铉与凌素雪有旧,又深知刘知远野心。他就算不为帮我们,也会为阻刘知远而出兵。”
赵普领命而去。
赵匡胤又看向凌远:“凌郎君,你的伤……”
“死不了。”凌远咬牙,“给我一匹马,我能跟上。”
“不,你乘车。”赵匡胤摇头,“我已让军中最好的车夫改造一辆轻车,减震加固,速度不逊骑马。你和陆姑娘、韩婆婆、文竹都乘车。王猎头带亲兵护卫。”
安排妥当,众人分头准备。
凌远回到厢房,陆弦正在整理行装。见她眼眶微红,凌远轻声问:“担心凌萱?”
“嗯。”陆弦点头,“她还那么小,就要面对这些……”
“她是凌素雪的妹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凌远拍拍她的肩,“而且,骊山工坊机关重重,刘知远想强攻也没那么容易。”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中也满是忧虑。
傍晚,王猎头来报:在城中抓获三个刘知远的细作,正在严刑拷问。另外,派往飞狐峪的斥候回报,那里确有伏兵,约两千人,见蔚州城破,已连夜撤走了。
“刘知远现在肯定知道我们南下了。”王猎头道,“他会不会从骊山分兵来阻?”
“不会。”凌远分析,“刘知远的目标是骊山,不会分兵。他会在骊山以逸待劳,等我们疲惫之师赶到,一举歼灭。”
“那我们……”
“将计就计。”凌远眼中闪过决绝,“他不是等我们吗?我们就让他等——但不是去骊山,而是去这里。”
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潼关。
“潼关?”王猎头不解,“那是去长安的路,不是骊山。”
“对,所以我们明面上大张旗鼓往潼关走,暗地里派精锐轻骑连夜奔袭骊山。”凌远解释,“刘知远的斥候看到我们往潼关去,定会以为我们要绕道或求援,从而放松警惕。届时轻骑突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轻骑能有多少人?骊山有三千守军……”
“兵贵精不贵多。”凌远道,“五百轻骑,趁夜突袭,直捣中军。只要擒杀刘知远,余者自溃。”
王猎头眼睛一亮:“我去!我熟悉山地夜战!”
“不,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凌远按住他,“你带剩下的人,保护车驾继续往潼关走,吸引注意力。突袭的任务……我亲自去。”
“什么?!”陆弦惊呼,“凌郎君,你的伤——”
“所以需要一具特制的鞍具,固定身体,减轻颠簸。”凌远平静道,“赵将军军中应有能工巧匠,连夜赶制还来得及。”
陆弦还要反对,但看到凌远眼中的决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凌远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当夜,赵匡胤得知此计,沉吟良久。
“太冒险了。”他直言,“你重伤未愈,长途奔袭可能死在半路。而且若突袭失败,不仅你性命不保,骊山也彻底没救。”
“所以必须成功。”凌远直视他,“将军,这是我救妹妹的唯一机会。若你不同意,我就自己去。”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叹息:“凌素雪当年也是这般倔强……好,我答应你。五百轻骑我来挑,鞍具我让人做。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凌远重重点头。
子夜时分,军中工匠赶制出一具特制马鞍:前后有支架固定腰背,两侧有软垫缓冲,还设计了可调节的绑带。凌远试坐后,虽仍有痛楚,但已能承受。
五百轻骑选出来了,都是军中精锐,每人配双马,只带三日干粮和必要武器。赵匡胤将指挥权交给凌远,自己则率主力继续往潼关方向佯动。
寅时初,五百骑悄悄出城,消失在夜色中。
陆弦站在城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韩婆婆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丫头,放心。凌郎君命硬,死不了。”
“我知道。”陆弦擦去眼泪,“我只是怕……怕他赶不及。”
东方天际,已泛起第一缕曙光。
而五百里外的骊山,围山的火把彻夜未熄。
刘知远的中军大帐内,一个浑身泥泞的独臂人跪在地上,正向刘知远禀报着什么。
是孙七。他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
“节帅,凌远已与赵匡胤合流,正往骊山而来。但他们不知我在此处,更不知我熟知骊山密道。”孙七眼中闪着疯狂的光,“只要让我带一队人从后山密道潜入,拿下凌萱,地脉枢就是您的了。”
刘知远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孙七,你屡次失败,我凭什么再信你?”
“因为这次,我不要功劳,只要凌远的人头。”孙七咬牙,“事成之后,我亲手将他头颅献上。若不成,我自刎谢罪。”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刘知远阴晴不定的脸。
良久,他缓缓点头。
“好,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