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未命子时血祭名草稿(2/2)
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凌远挥刀格挡,但箭矢太密,一支箭擦过他脸颊,留下一道血痕。胡三和文竹急忙躲到灯盏后。
“不能让他们熄灯!”耶律迭剌在坛下咆哮,“萨满!直接开始血祭!”
那萨满老者已口吐鲜血,但仍强撑着站起,从怀中掏出一把骨刀,摇摇晃晃走向最近的俘虏——一个被绑在石柱上的年轻妇人。
妇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凌远看到了,但他离坛边五丈,中间隔着九盏巨灯,根本来不及!
就在此时,琴声骤变。
陆弦登上坛顶最后一阶,她盘膝坐下,将琴置于膝上。这一次,她弹的既不是《五音引》也不是《破阵乐》,而是一段从未听过的旋律——悲怆、苍凉,仿佛千年孤寂凝成的挽歌。
琴声中,九盏灯的火焰剧烈摇曳,竟开始互相吸引、缠绕,最终在坛顶中央汇聚成一道青色火柱!
火柱冲天而起,撞上洞窟顶壁,炸开无数火星。整个地下空间地动山摇,碎石如雨落下。
“地脉暴走了!”胡三大骇,“陆姑娘!快停下!这样会提前引爆地火!”
陆弦恍若未闻。她嘴角、鼻孔、耳孔都渗出血丝,十指在弦上已快得看不清,琴弦一根接一根崩断,每断一根,火柱就粗大一倍。
第七根弦崩断时,祭坛开始龟裂。
第八根弦崩断,九盏灯同时熄灭。
第九根弦……陆弦的手指悬在最后一根弦上,颤抖着,没有拨下。
她抬头看向凌远,眼中满是决绝:“凌郎君……接下来……交给你了……”
说完,她手指猛地一划!
“铮——!”
最后一弦崩断,琴身从中裂开。
陆弦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下。
而那道青色火柱,在琴弦崩断的瞬间,轰然炸散!
爆炸的气浪将坛顶所有人掀飞。
凌远重重撞在青铜灯盏上,肋骨传来剧痛,可能断了。他挣扎爬起,看到胡三和文竹也摔得不轻,但还活着。陆弦倒在裂琴旁,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更可怕的是坛下的景象。
青色火柱炸散后,化作无数流火,如雨点般落向整个洞窟。流火触地即燃,不管是岩石、绳索还是人体,全都熊熊燃烧。契丹武士惨叫着奔逃,但流火如影随形。
祭坛本身也开始崩塌。九盏灯座相继碎裂,坛面中央那个“血池”孔洞中,涌出炽热的红雾——那是地火即将喷发的前兆!
“封印……破了……”胡三喃喃道。
凌远冲到坛边往下看。萨满老者已被流火吞没,耶律迭剌在亲兵护卫下狼狈后撤。孙七不见了踪影,可能已趁乱逃走。而那些被绑的俘虏……
“救人!”凌远咬牙,“先救人!”
他顺着旋梯冲下坛基,胡三和文竹紧随。流火还在空中飘散,三人左躲右闪,冲向最近的石柱。
石柱上绑着六个人,三男三女。凌远挥刀斩断绳索,将他们放下:“往出口跑!快!”
“出口在哪?”一个老者哭问。
凌远看向洞窟北侧——那里有一条相对完好的通道,应该是当年宇文恺留下的安全出口。
“那边!一直跑,别回头!”
他继续冲向下一根石柱。胡三和文竹也各自救人,但流火越来越密,温度急剧升高,空气开始灼烫肺腑。
救了四根石柱,二十几人后,凌远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
“郎君!这边!”
是杨武!他竟然还活着,正护着十几个俘虏往北侧通道撤退,浑身是血,但手中刀依然紧握。
“杨四!带他们走!”凌远吼道,“我马上来!”
他冲向最后一根石柱——那根石柱离祭坛最近,柱上绑着五个人,其中有三个孩童。但石柱周围地面已完全被红雾笼罩,温度高得惊人。
“郎君!不能去!”胡三大喊,“地火要喷了!”
凌远看到石柱基座已开始发红,岩石在融化。他一咬牙,脱下外衣浸入旁边一处渗水的地坑(那是刚才爆炸震出的地下水),将湿衣裹住头脸,冲入红雾。
热浪如实质般拍打身体,裸露的皮肤瞬间起泡。他屏住呼吸,冲到石柱下,挥刀连斩。
绳索烧得半熔,极难砍断。他连劈十几刀,才砍断三根。放下两个大人一个孩子,还有两根绳索……
“咔嚓——”
石柱基座裂开一道缝,炽热的岩浆从缝中涌出!
“快走!”被救下的汉子抱起孩子就跑。
凌远斩断第四根绳索,放下另一个孩子。还剩最后一根,绑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已昏迷不醒。
岩浆已漫到脚边,靴底开始冒烟。
他挥出最后一刀。
绳索断开的瞬间,石柱轰然倾倒!
凌远抱住女孩,纵身扑向侧面。炙热的石柱擦着后背砸落,将刚才站立处吞没。他在地上翻滚数圈,浑身灼痛,但怀中的女孩安然无恙。
挣扎爬起,他抱着女孩踉跄冲向通道。
胡三和文竹在通道口接应,接过女孩。三人冲入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
祭坛彻底崩塌,赤红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半个洞窟。来不及逃走的契丹武士、散落的兵器、那些石柱和俘虏的尸体……全在火海中化为青烟。
通道在剧烈震动中开始坍塌。三人拼命奔跑,头顶不断有石块落下。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光亮——是月光!
他们冲出了洞口!
外面是阴山南麓的一处山谷,时值子时末,月正当空。身后山洞中,隆隆的轰鸣声持续不断,整个山体都在震颤。
凌远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他身上多处烧伤,衣衫破烂,但还活着。
胡三和文竹也瘫坐一旁,怀中的女孩已悠悠转醒,茫然四顾。
陆续有逃出的俘虏从洞口爬出,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杨武最后一个出来,他背上还背着昏迷的陆弦。
“陆姑娘怎么样?”凌远急忙问。
“还有气,但很弱。”杨武轻轻放下陆弦,“琴碎了,她也……”
凌远探了探陆弦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他取出最后一颗保命药丸,塞入她口中。
“清点人数。”他哑声道。
杨武很快回报:逃出的俘虏有五十三人,加上他们自己六人,共五十九人。另外,在混乱中他们还抓到一个俘虏——不是契丹人,而是个汉人匠师,自称是被迫为契丹人服务的。
凌远看向那个匠师:“你是何人?”
匠师瑟瑟发抖:“小的……小的叫吴三响,原是太原军械匠。刘节度使把我送给契丹人,帮他们……帮他们调试‘开山器’……”
“什么开山器?”
“是一种……一种巨大的钻探机械。”吴三响比划着,“要装在昆仑墟主洞口,说是要……要钻透最后的封石,引出完整的地火……”
凌远心中一沉。血祭只是前奏,契丹人真正的杀招是那个“开山器”!
“开山器在哪?”
“在……在阴山北麓,离这里三十里。”吴三响哭丧着脸,“耶律迭剌大人说了,血祭成功后,三天内就要启动开山器。算时间……最迟后天就要动手了。”
后天。
凌远望向北方。月色下,阴山连绵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
而巨兽腹中,那足以焚毁千里的地火,已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