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专属座位的妥协（2/2）
店里其他几位客人看到这一幕，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有人甚至对我投来赞许的目光。一场潜在的风波，消弭于无形。
徐国俊张大了嘴巴，看看老烟枪，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孙阿姨也停止了唠叨，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老板有办法……”
我没有丝毫得意，只是平静地走到老烟枪原来的座位旁。地上还有他刚刚弹落的烟灰。我拿起扫帚和簸箕，仔细地清扫干净，又用浸了消毒液的抹布，将桌面和椅子，特别是他刚才抠脚的位置，反复擦拭了好几遍。
做完这一切，店里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下午的时光缓慢流淌。老烟枪在“专属座位”上自得其乐，烟雾大部分飘向了窗外。其他客人也安心用餐。徐国俊看我的眼神，除了之前的信服，更多了一丝琢磨和敬畏。
快到傍晚时，店里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一位是穿着洗得发白但十分干净的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学生，她扶着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眼神却异常清亮有神的老奶奶。老奶奶年纪很大，背佝偻得厉害，但穿着朴素整洁，气度沉静，不像寻常街坊。
“欢迎光临。”我照常招呼。
女学生声音清脆：“老板，给我奶奶来一碗麻辣烫，不要辣，菜煮软烂一点，多汤。”她小心翼翼地将老奶奶扶到一张远离风口、安稳的椅子上坐下。
“好的，您稍等。”我示意徐国俊去准备。
在等待的间隙，那位老奶奶并没有像其他老人那样闭目养神或四处张望，而是用一种平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缓缓地扫视着整个店面。她的目光掠过整洁的料理台，掠过码放整齐的菜品，掠过墙上那张新贴的“吸烟区”标识，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洞悉很多东西。她看着我，又仿佛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心里微微一动。这老奶奶，不简单。
麻辣烫很快做好了，女学生细心地喂给老奶奶吃。老奶奶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吃完后，女学生过来结账。
我随口问了一句：“奶奶，味道还合口味吗？”
老奶奶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再次看向我，声音苍老却清晰：“汤底，是用心熬的。小伙子，你这里……挺有意思。”她的话没头没尾，却让我心中一震。
她由孙女搀扶着，慢慢站起身，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仿佛不经意地说：“我姓苏，住后面梨花巷。街口那家总想占人便宜的‘好再来’水果店，快开不下去了。”
说完，她便在孙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咀嚼着这位“苏奶奶”的话。她看出了汤底的用心？她为什么特意告诉我“好再来”水果店要开不下去？是随口闲谈，还是……意有所指？
“好再来”水果店……我有点印象，就在这条街和主街的交汇口，位置极佳，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确实听说为人斤斤计较，口碑不太好。如果它真的要转让……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脑海的某个角落。位置极佳……如果我能拿下……
但我迅速压下了这个有些超前的想法。根基未稳，资金有限，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不过，这个信息，我记下了。
傍晚的客流逐渐增多，徐国俊在灶台前越来越熟练，虽然忙起来依旧会额头冒汗，但已经能独当一面。孙阿姨穿梭在桌椅间收拾碗筷，嗓门依旧很大，但效率不错。
打烊后，我们三人一起打扫卫生。徐国俊一边拖着地，一边忍不住问我：“老板，下午你对那老烟枪，怎么就那么有办法？我还以为非得吵一架不可呢。”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语气平淡：“开店做生意，求财不求气。硬碰硬，是最蠢的办法。把他请到吸烟区，我们维护了环境，他得到了方便，其他客人也能安心。这叫各得其所。”
徐国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孙阿姨插嘴道：“就是！还是老板厉害！不像有些店，动不动就跟客人吵，生意都吵没了！”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老板，你知道不？就街口那家‘好再来’水果店，听说老板赌博欠了不少钱，房东要收房子了！”
我心念微动，孙阿姨的消息，和苏奶奶的话对上了。这更证实了信息的可靠性。孙阿姨这张“网”，已经开始显现其价值了。
“嗯，听说了。”我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句，没有多问。言多必失。
收拾完毕，孙阿姨和徐国俊先后离开。我再次独自一人留在店里。没有立刻关灯，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然亮起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
今天，我成功地化解了老烟枪的难题，没有冲突，没有妥协，而是用一点小小的智慧和引导，实现了多赢。这比单纯的忍耐，又进了一步。我不仅铸了“忍”的甲，更开始尝试铸造“智”的甲。
苏奶奶的出现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孙阿姨无意中证实的信息，都像散落的珠子，虽然我还不知道如何将它们串联起来，但我知道，这些信息未来可能价值千金。
还有徐国俊，他正在被我一步步引导向更核心的位置。他是我明面上需要的“刃”，需要好好打磨。
我转身，看着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宁的小店。“多多麻辣烫”，这里不仅是我的伪装，我的避难所，更是我收集信息、观察人性、磨砺心志、暗筑根基的堡垒。
锁好店门，步入夜色。秋风带着凉意，但我心里却有一股微弱的火苗在跳动。
甲胄，正在一鳞一爪地锻造。锋刃，也在日常的烟火气中，悄然淬炼。
复仇之路漫长，但每一步，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