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内心的审判（2/2）

沉默。

无尽的沉默在明亮的店铺里蔓延，比黑暗更令人窒息。

我曾经憎恶不公，憎恶强权，憎恶那些视他人为垫脚石的掠食者。而如今，我踩着李强和王姐的尸骸（事业和家庭的），爬了上来。我告诉自己这是生存，这是复仇，这是他们咎由自取。但在灵魂深处，那个来自清汤老人的诘问，像一面无法打破的镜子，映照出我手段的阴暗。

我与他们，真的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还是说，我只是在一个更低的层面上，重复着同样的丛林法则？只不过，我的爪牙，更加隐蔽，更加致命？

内心的审判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早已注定，只是我不愿，也不能去直面。

我知道，就算时光倒流，我大概率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想干干净净地爬上来，无异于痴人说梦。邹帅教会我这个道理，李强和王姐的结局印证了这个道理。清汤老人的“善念”是理想国里的烛火，温暖，却照不亮这现实泥潭的黑暗。

反思，是奢侈品。

我可以反思，可以自我审判，可以在这深夜里被负罪感啃噬。

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多多麻辣烫”照常开业。

我会继续使用我的“食卦”能力，去洞察顾客喜好，去微调料理味道，甚至……在未来可能出现的竞争中，去应对各种挑战。只要有必要，那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我恐怕依然无法保证彻底弃用。

说一套，做一套。

甚至连自己都骗。

这或许就是生存于这灰色人世间的，最真实的写照。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寂静的街道和那些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花篮。

内心的审判不会停止，它会像一道隐秘的伤疤，在某些寂静的时刻隐隐作痛。

但，路还要继续走。

关掉大部分的灯，只留下门口那一盏昏黄的标识。

我锁上店门，将满室的明亮、崭新的希望、以及那无尽的自责与沉默，一同锁在了身后。

明天，这里将人声鼎沸，或门可罗雀。

而我将戴上“张老板”的面具，将今夜所有的审判与挣扎，深深埋藏。

活下去，爬起来。

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