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食卦人 > 第18章 卦失灵

第18章 卦失灵(2/2)

目录

白色的面条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浇着深褐色的炸酱,能看到里面肥瘦相间的肉丁和切成小块的香菇。旁边配着一小撮黄瓜丝,几根烫过的豆芽菜,还有两瓣剥好的、水灵灵的新蒜。面条还冒着丝丝热气,显然是刚做好不久。

这……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炸酱的色泽,这香菇的切法,这配菜的组合……太熟悉了!这是老周面馆的味道!

老周,那个在我公司起步阶段,就在对面街角开面馆的老板。一个沉默寡言、脸上总带着被油烟熏染出的憨厚笑容的北方汉子。他的店不大,烟火气却足。在我还是个为第一桶金奔波、常常加班到深夜的小老板时,他的面馆是我和安然、雷煌他们最常去的“食堂”。一碗炸酱面,一瓶北冰洋,就能驱散所有疲惫,点燃对明天的希望。后来我发达了,搬进了“观澜居”,出入皆是顶级会所,就再也没去过。只隐约听说,他的店因为城市规划,好像要拆迁了。

他怎么会……

食盒底下,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油腻腻的便签纸。我颤抖着手拿起来,展开。上面是用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却极其用力的几行字:

“张老板:

听说你遇到点难处。没啥能帮的,做了碗面,还是老样子。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想辙。

我那小店下个月就拆了,这是我在老地方做的最后一碗面。

——老周”

字迹笨拙,甚至有几个错别字,但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我的胸口。酸涩感不受控制地冲上鼻腔,眼眶发热。老周……这个我几乎已经遗忘的、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在这个我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夜晚,用一碗他最拿手、也最普通的面,给了我无声却沉重的一击。

这碗面,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早已被奢华生活覆盖的、属于奋斗初期的粗糙、温暖与真诚,汹涌而出。我想起了安然吸溜面条时,被烫得直吐舌头的模样;想起了雷煌总是嚷嚷着让老周多给点酱,然后被咸得猛灌北冰洋的憨态;想起了我们围坐在油腻的小方桌旁,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又相视大笑的夜晚……

那些日子里,我也用“食卦”。用它分析竞争对手的动向,判断市场的微小涟漪,但从未用它来算计人心,更从未想过用它去掠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时的能力,是工具,是武器,但更像是一双看得更远的眼睛,目的是为了守护身边这些真实的人和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是从第一次用“食卦”窥探合作伙伴的隐私开始?是从第一次在牌局上,用能力去“收割”那些所谓的“隐富”开始?还是从邹帅对我说“你早该从‘烹食予人’的躯壳里解脱”那一刻开始?

我看着这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它朴素,真实,带着老周手上洗不掉的油烟味和那份笨拙的关怀。它与邹帅带我品尝过的那些每一道都蕴含着“信息”、服务于“布局”的珍馐美馔,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旁边的筷子。

吃下去。也许,这承载着过往记忆与真诚关怀的食物,能重新唤醒我那死寂的“食卦”?

我夹起一筷子面条,混合着炸酱和黄瓜丝,郑重地送入口中。

咀嚼。

面条的弹性,炸酱的咸香,肉丁的嚼劲,黄瓜的清爽,大蒜的辛辣……所有最基础的味觉触感,清晰无比地反馈回来。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祈祷着。

一秒钟,两秒钟……

没有卦象。没有信息流。没有关于老周此刻心情、关于小店拆迁缘由、关于这碗面背后任何故事的碎片。

什么都没有。

“食卦”没有回来。它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在这碗本该最能触动心弦的食物里。

唯一增加的,只有那因为回忆而愈发尖锐的悔恨与痛苦,像一把钝刀,在我的五脏六腑里反复切割。

“呵……呵呵……”我放下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比哭更难听。原来,失去能力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在失去能力之后,才看清自己这一路上,究竟弄丢了什么。

我弄丢了安然,弄丢了雷煌,弄丢了李菩提,弄丢了那些曾经视我为伙伴、为兄弟的人。我弄丢了初心,弄丢了底线,最终,连这身被视为依仗的皮囊——异能,也一并弄丢了。

我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远方连成一片,那里依旧繁华,依旧有着无数的欲望和交易在上演。但那些,都已与我无关。

我只是坐着,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对着那碗逐渐失去热气的炸酱面,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一点点染上灰白,如同我此刻的心境。

新的一天来了。但于我而言,旧的世界,已经在昨夜彻底死去。

“食卦”已死。

张,亦随之而死。

留下的,不过是一具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名为“债务”的空壳。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