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藏刀锋(2/2)
签约仪式草草结束。观澜方面没有安排任何庆祝或合影环节。我们三人像完成了一件屈辱的差事,抱着属于我们的那套文件副本,沉默地离开了三十八楼。
电梯下行时,轿厢里的镜子再次映出我们的身影。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模样。直到车子驶离观澜大厦的视线范围,汇入车流,车厢内的空气才骤然一变。
高丽仙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气,摘下那副让她看起来老了十岁的眼镜,揉了揉鼻梁。“演技过关吗?”她问,声音里带着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满分。”我靠在后座上,松开了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的领带,“邹帅最后那个眼神,说明他信了。他相信我们已经认命,成了他砧板上的肉。”
梁雷一拳捶在座椅上,这次是真实的发泄:“妈的!憋死我了!那个孙伟,还有那个李静,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还有邹帅……他连手都懒得伸!”
“他要伸手,反而奇怪。”我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他眼里,我们已经是下属,甚至……是奴仆。主人需要和奴仆握手吗?”
“协议……”高丽仙看向怀里沉重的文件袋。
“楚玉看过了最终交换版,我们埋的点,都在。”我肯定地说,“李菩提做得不错。邹帅的傲慢和急于求成,帮了大忙。他现在的心思,估计已经在想着怎么用‘金苹果’给他的‘速味客’镀金,怎么尽快接管我们那一百多家‘优质门店’了。”
车子没有回金鼎天地,而是绕了几圈后,驶入了东四环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创意产业园。罗桐和楚玉已经在一间租用的临时办公室里等着我们。
办公室很简陋,但安保措施严密。厚重的窗帘拉着,屏蔽着所有可能的外部窥探。空气中弥漫着新设备散发的塑料和电子元件气味。
没有废话。我将那份沉重的协议副本放在桌上。“签了。三天内,第一笔三亿到账。”
楚玉立刻拿起协议,快速翻到几个关键条款和附件处,与电脑上他保存的最终修改版进行比对。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一字未改。绞索的活扣,都在我们手里。”
罗桐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金融交易界面和代码编辑器。“钱一到账,我们的账户就会被观澜全面监控。任何异常资金流动,都可能引起他们警觉。”
“所以,我们需要新的通道,完全独立的通道。”我走到罗桐身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协议签署的第二天,我要你做两件事。”
罗桐抬起头,眼神专注,但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知道,真正的“暗局”,现在才开始。
“第一,”我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我们几人能听清,“利用你之前建立的海外匿名网络和加密货币通道,将楚玉给你的那几个离岸空壳公司账户激活。然后,通过多层嵌套和交叉交易,在港股市场,悄悄建立对观澜集团港股上市主体(代码xxxx.HK)的空头头寸。初始规模不要大,要像水滴入海,分散在不同的券商、不同的子账户、不同的交易策略(如看跌期权、融券卖出)里。目标是在两个月内,累积到足够……致命的分量。”
罗桐的呼吸微微屏住。做空一家像观澜这样的巨头,尤其是其港股上市主体,风险极高,操作极其复杂,一旦被提前察觉,不仅会招致对方凶猛的反扑,还可能触及内幕交易、市场操纵的法律红线。
“需要多少初始资金?”他问,声音干涩。
“从第一笔投资款里,挪出五千万。”我说,“用我们之前准备好的、与‘多多’业务看似合理关联的采购合同和投资计划做掩护,分批、分渠道洗出去。高丽仙会配合你做账。”
高丽仙点了点头,眼神凝重。这是财务上的走钢丝,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在资金层面暴露。
“第二件事,”我继续道,目光转向楚玉,“把楚玉这些年搜集的,关于观澜集团财务问题的‘素材库’——虚增地产项目营收、关联交易利益输送、挪用上市公司资金、税务上的灰色操作——进行专业化整理。不要直接用原始证据,要进行技术处理,做成一份符合国际空头机构胃口的、数据详实、逻辑清晰的匿名分析报告。重点突出其‘现金流脆弱’、‘表外负债高企’、‘核心业务增长乏力’以及‘公司治理存在重大缺陷’。”
楚玉接话:“报告的语言要用英文,格式要专业,引用数据要能追溯到公开或半公开来源,增强可信度。同时,要埋入一些看似偶然、实则指向性明确的‘线索’,引导那些秃鹫一样的空头机构,自己去挖掘更深、更猛的料。”
“报告完成后,”我看向罗桐,“通过你建立的、无法追踪的暗网渠道,匿名发送给全球最活跃、最凶狠的几家对冲基金和空头机构,特别是那几家以狙击中概股闻名的。不要只发一家,多发几家,制造一种‘市场已有传言,多家机构关注’的假象。”
罗桐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这件事一旦启动,就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那些国际空头机构就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调查、验证、然后发动攻击。届时,观澜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而是全球资本市场的残酷猎杀。
“老板……”罗桐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把火点起来,可能会烧到我们自己。做空报告一旦扩散,市场恐慌,股价暴跌,我们建立的空头头寸固然能赚钱,但……但观澜如果因此崩盘,我们那六个亿的投资款,还有我们‘保留’的20%股权,甚至我们自己的‘多多’品牌,都可能被拖进深渊。”
“我知道。”我平静地看着他,“所以,时机是关键。这把‘刀锋’,必须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才出鞘见血。罗桐,你负责把刀磨快,藏好。什么时候用,怎么用,由我决定。你的任务是确保,当我需要时,这把刀能瞬间刺出去,并且,刀柄不会烫到我们的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微微一震。“你欠的债,观澜那份投资协议里留给你的那份股权,还有未来空头头寸的收益,都足以让你彻底翻身。但前提是,每一步,都不能错。”
罗桐沉默了很久,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代表着财富与风险的数字和曲线。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犹豫和恐惧,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我明白了。两个月。我需要两个月时间,把通道铺好,把头寸建起来,把报告发出去。”
“我给你两个月。”我点头,“楚玉,你全力配合罗桐,确保‘素材’转换成的‘武器’,足够锋利,也足够‘干净’。”
楚玉郑重点头。
“高丽仙,”我转向她,“投资款到账后的财务迷宫,就交给你了。要做得天衣无缝。既要满足观澜那边基本的监管要求,又要为我们这边的‘特殊行动’提供资金掩护。另外,通知梁雷,接下来两个月,‘多多’的所有门店,尤其是那六十四个‘幽灵店’,必须维持甚至加强‘繁荣’假象。加盟商那边,继续安抚,讲好‘背靠观澜好乘凉’的故事。我们要让邹帅觉得,他的钱投进来,确实起到了‘续命’和‘刺激’的作用,让他放松警惕,甚至开始做起了‘线下网络整合成功、平台故事股价飙升’的美梦。”
“明白。”高丽仙应道,“我会让账面看起来,钱都花在了‘正当’的扩张和平台优化上。”
部署完毕,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持续的嗡鸣。窗外的天光被厚重窗帘隔绝,只有几盏台灯在文件、屏幕和众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我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手绘的、极其复杂的脉络图。中心是观澜集团的logo,延伸出无数的线条,连接着“金苹果”平台、多多门店网络、港股股价、空头头寸、国际空头机构、财务造假证据、对赌协议、幽灵店、内线李菩提……如同一张巨大而精密的蛛网,而邹帅和他那看似不可撼动的商业帝国,正处于这张网的正中央。
现在,网已织就,饵已吞下,绞索悄然套紧。
而隐藏最深的刀锋,也开始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缓缓淬火,磨砺。
食卦·察势境在我意识深处缓缓流转。我闭上眼,仿佛能“嗅”到,在京城乃至更遥远的金融市场上空,正有两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无比的气息在缓慢积聚、碰撞。一股是观澜那看似辉煌、内里却已开始散发陈腐与虚浮气息的“帝国之息”;另一股,则是我们正在悄然引动的、来自资本深海最寒冷处的“猎杀之息”。
时机,就像熬汤最紧要的火候。
需要耐心,需要精准的感知,更需要……在沸腾前夕,果断投入那最后一味,决定性的猛料。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脉络图中心那个黑色的观澜标志上。
“两个月。”我轻声自语,像一句咒语,又像一个倒计时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