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暗流潜生风雨至 旧怨新仇卷尘来(1/2)
景和十年的春光,漫过长安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漫过洛水两岸的烟柳,漫过北境草原的青草与烽燧,也漫过江南水乡的乌篷船与白墙黛瓦。
天下承平日久,百姓早已习惯了五谷丰登、市井喧闹、夜不闭户的安稳日子。朝堂之上,君臣相得,政令通畅;江湖之间,门派相安,少有纷争;边关之外,胡马不敢南下,商旅络绎不绝。人人都道,这是百年难遇的盛世,是大萧开国以来最安稳、最富庶、最清明的年月。
可盛世之下,总有阴影。
就像阳光再烈,也照不透深宫高墙的角落,照不进人心最幽暗的沟壑。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长安城外的官道上,一队快马扬尘而来,骑士身披黑色披风,腰悬金牌,沿途驿站不敢阻拦,一路直入长安朱雀门,直奔皇宫承天门。宫门守卫见那令牌,脸色骤变,不敢查验,当即放行。
骑士一路未停,马蹄踏过皇宫青石大道,直奔内阁首辅所在的文渊阁。
此时首辅苏瑾正与几位大学士批阅各地奏折,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上。殿内安静,只闻翻阅纸张与毛笔落纸之声。忽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侍卫高声禀报:“启禀首辅,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情密报!”
苏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去。
北境已数年无大战,虽有小部落摩擦,却从无八百里加急直达御前、直达内阁的先例。他心中一沉,放下笔,沉声道:“呈上来。”
骑士踉跄入内,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封蜡严密、染着风尘与淡淡血痕的密函,声音嘶哑:“首辅大人,云州失守,守将战死,残军退守雁门关,请求朝廷火速发兵驰援!”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死寂。
几位大学士猛地抬头,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云州,乃是北境重镇,西连朔方,东接蓟北,城墙坚固,粮草充足,驻军三万,乃是抵御北方游牧部族的第一道屏障。自景和五年与北方各部盟誓修好,互市通商,边境安宁,谁也想不到,会在一夜之间,被人攻破。
苏瑾面色不变,指尖却微微收紧,接过密函,拆开封蜡。
信纸之上,字迹潦草,血迹斑斑,正是云州总兵亲笔所书,内容简短,却字字惊心:
——北境金狼部忽然毁盟兴兵,联合三部,夜袭云州,城内有细作开城门,内外夹击,城池已破,末将力战殉国,仅遣亲兵突围求援。金狼部号称,要复百年旧仇,饮马黄河,直取中原。
“细作开城?”一位大学士失声,“金狼部不是早已归附,年年遣使朝贡,互市贸易从未中断,怎会突然叛盟?”
苏瑾将密函缓缓放在案上,目光冷冽:“归附是假,蛰伏是真。百年旧仇……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心中清楚,当年大萧立国之初,北方金狼部族雄踞草原,兵强马壮,曾数次南下,与开国太祖血战数载。最终太祖亲征,大破金狼主力,逼其割地称臣,立下盟誓,世代不犯中原。可草原部族向来只敬强者,不服弱者,盟约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休养生息的权宜之计。
这些年,大萧国力日盛,北方部族不敢轻举妄动,表面恭顺,暗地里却收拢旧部,锻造兵器,联络其他被大萧安抚的部落,积蓄力量,只待一个时机。
而如今,显然就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时机。
“首辅,此事重大,必须即刻奏报陛下。”另一位大学士急道,“云州一破,雁门关便是北境最后一道天险,若雁门关再失,北方骑兵便可长驱直入,直扑河洛、关中,天下震动!”
苏瑾点头,起身整理衣袍:“老夫即刻入宫面圣,你们留守内阁,传令兵部、枢密院,即刻调集北方诸镇军情舆图,清点边军粮草、军械、兵力部署,一刻不得耽误。另外,严令边关各城,紧闭城门,加强戒备,不得擅自出战,等候朝廷旨意。”
“是!”
苏瑾步履匆匆,直奔皇宫紫宸殿。
天子萧衍正在殿内批阅奏折,听闻苏瑾紧急求见,心中已有不祥预感,当即宣入。
“陛下,北境出事了。”苏瑾入殿,不待行礼,便将密函呈上,“金狼部叛盟,联合三部,夜破云州,守将殉国,残军退守雁门关,请求驰援。”
萧衍接过密函,一目十行,脸色一点点沉下,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他自幼生长于深宫,却并非不知兵事。登基之后,整顿军备,安抚边境,对北境格局了如指掌。云州一失,等于在北境防线撕开一道巨大缺口,金狼部骑兵来去如风,一旦冲入中原腹地,后果不堪设想。
“金狼部……”萧衍指尖捏紧信纸,指节发白,“朕待他们不薄,岁赐、互市、通商,无一亏待,年年遣使入朝,朕皆厚赏安抚,为何叛盟?”
“陛下,草原部族,只认刀兵,不信仁义。”苏瑾躬身,“他们蛰伏多年,暗中积蓄力量,又在云州安插细作,显然是早有预谋。所谓百年旧仇,不过是借口,真正目的,是趁我朝承平日久,边军懈怠,妄图南下劫掠,甚至问鼎中原。”
萧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恢复帝王冷静。
他走到殿侧巨大的山河舆图前,目光落在北方云州、雁门关一带,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的关隘、河流、草原,沉声道:“云州守军三万,一夕破城,可见金狼部兵力远超预料,绝非寻常部落叛乱。苏卿,你以为,当前第一要务,是什么?”
“第一要务,死守雁门关,稳住防线。”苏瑾毫不犹豫,“雁门关天险,易守难攻,只要粮草充足,将士用命,可挡金狼部百万雄师。当务之急,是立刻派遣大将,率军北上,驰援雁门关,同时传令蓟州、朔州、蔚州诸边军,向雁门关靠拢,形成犄角之势,阻止金狼部南下。”
萧衍点头:“有理。那领兵之人,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朝中能征善战之将并非没有,只是多年太平,不少老将已解甲归田,留在朝中的,多是镇守一方、少有实战的中年将领。而此次面对的,是蛰伏多年、蓄谋已久的金狼部,绝非寻常流寇可比,领兵之人,必须沉稳善战,威望足以震慑诸军。
苏瑾略一沉吟,道:“臣以为,镇北将军秦峥,可担此任。”
萧衍眼中微动。
秦峥,乃是开国老将之后,自幼从军,少年时便随父征战北境,熟悉草原地形与部族战法,沉稳果敢,治军极严。这些年镇守蓟州,边境安宁,军纪严明,深得军心,是朝中少有的实战派将领。
“秦峥……”萧衍点头,“此人可用。传朕旨意,任命秦峥为北境招讨使,节制北方诸边军,即刻率蓟州精锐一万,星夜驰援雁门关。另,调拨粮草二十万石,军械弓箭三万副,由漕运兼陆路,火速运往雁门关。”
“臣遵旨。”苏瑾躬身,“还有一事,陛下,云州被破,乃是细作开城,可见北境各部之中,甚至我朝边军之内,皆有敌人眼线。此次北上,除了迎战金狼部,还需彻查内奸,否则后患无穷。”
萧衍眼神一冷:“朕知道了。朕会令锦衣卫北镇抚司,派人随秦峥北上,暗中查探细作,但凡通敌叛国者,无论官阶高低,一律格杀勿论,株连九族。”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殿内气氛凝重,窗外春光正好,殿内却已是山雨欲来。
就在北境急报传入长安的同一时刻,江南苏州城内,一座不起眼的别院之中,正上演着另一番暗流。
别院地处城郊,竹林环绕,幽静雅致,寻常人路过,只当是寻常富商隐居之地,却不知,这里乃是江湖第一暗杀组织“影阁”在江南的秘密据点。
院内一间密室内,灯火昏暗,几道身影端坐,皆身着黑衣,面无表情,气息阴冷。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蒙面男子,身形挺拔,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年龄:“云州已破,北方战火将起,朝廷必然调集兵力北上,中原、江南防务空虚,正是我等动手的好时机。”
下方一人躬身:“尊主,朝廷如今注意力全在北境,我影阁蛰伏多年,是否可以趁机联络旧部,夺回当年失去的地盘,甚至……直取长安?”
蒙面男子冷笑一声:“直取长安?时机未到。萧衍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极深,朝中苏瑾、秦峥等人,皆非庸才,我等不可轻敌。如今只需搅乱江南,截断朝廷漕运、粮道,让北方前线无粮可用,无兵可援,自会不攻自破。”
另一人开口,声音阴柔:“尊主英明。江南乃是朝廷粮仓、财赋重地,漕运一旦中断,北方大军不战自乱。只是如今江南各城守备森严,官府对漕运、粮仓看管极严,我等如何动手?”
“自有内应。”蒙面男子指尖轻叩桌面,“当年前朝旧部,并未死绝,这些年潜伏在江南各州府,为官为吏,只待今日。他们会为我等打开方便之门。我们要做的,便是烧毁粮仓,凿沉漕船,刺杀地方官员,制造混乱,让江南陷入一片火海,让萧衍首尾不能相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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