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巨鹿原的火焰与希望(1/2)
白河的晨雾,在朝阳升起的瞬间开始溃散。
刘睿在天亮前下令渡河。浮桥上木板微颤,马蹄踏过时发出空洞的回响。河对岸的哨兵早已接到飞鸽传书,当那面玄色王旗出现在北岸时,整条封锁线同时响起了低沉的号角。
不是迎敌的急促,而是肃穆的长鸣,一声接着一声,沿着河岸向南传递。
张辽亲自在桥头跪迎。这位昨日还下令对冲击封锁线的溃兵格杀勿论的将军,此刻甲胄卸尽,只着单衣,背上捆着几根荆条——那是请罪的古礼。
“末将张辽,擅越防区,与地方官冲突,请王爷治罪!”
刘睿下马,走到张辽面前,没有解那些荆条,而是伸手将他扶起。
“荆条无刺,是做给谁看?”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所有军官都屏住了呼吸。
张辽身体一僵。
刘睿的手按在他肩头,力道很重:“你若真觉得自己有罪,就该用带刺的荆条,让血浸透衣背。可你没有——因为你心里知道,你没做错。”
他环视桥头肃立的士兵们,那些蒙着口罩的脸上,只有眼睛露在外面,里面满是血丝和疲惫。
“守住这条线,你们救了多少人?”刘睿问。
张辽沉默片刻,哑声道:“三天来,拦截溃兵四百余,就地隔离发热者一百七十人。南岸十七个村庄,因封锁及时,尚无大规模疫情爆发。但北岸……”他顿了顿,“北岸我们无能为力。”
“那就够了。”刘睿松开手,“带我去见霍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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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鹿原的营地比刘睿想象中更……有序。
三道石灰线清晰分明,各区之间甚至有竹竿搭起的简易“消毒通道”。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漂白水的刺鼻气味,但诡异的甜腥味确实淡了很多。士兵们见到王旗,纷纷在隔离线后行礼,动作有些拘谨——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克制的激动。
霍去病在中军大帐外等候。
他没有负荆,只是单膝跪地,甲胄上满是尘土和干涸的血渍,左肩的绷带渗出新的血迹。
“王爷,去病未能……”
“起来。”刘睿打断他,伸手将他拉起,仔细看了看他肩上的伤,“伤口感染了?”
“军医处理过,无碍。”
“无碍?”刘睿皱眉,转头对随行的医官道,“重新给他清洗上药,用我带来的‘磺胺粉’。”
那是用系统文明点数兑换的初级抗生素配方,经过孙思邈改良后试制的第一批成品,数量极少,堪称救命药。
霍去病还想推辞,刘睿已经摆手:“这是军令。北疆可以没有一场战役的胜利,但不能没有霍去病。”
他走进大帐,帐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地图桌、几张木凳,角落里堆着些防疫物资。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记录着疫情数据。
刘睿走到木板前,仔细看那些数字。
新增病例曲线在三天前达到顶峰后,开始平缓下降。死亡率从最初的近五成,降到了三成左右。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接种牛痘者发病共八十七例,重症三例,死亡零。”
他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
“牛痘有效。”他轻声说。
“是。”霍去病站在他身后,“但痘苗生产太慢,目前只够覆盖军队和部分医官。百姓那边……”
“一步步来。”刘睿转身,“带我去病患区。”
帐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王爷!”霍去病急道,“那里太危险,您尚未接种……”
“我戴了口罩,穿了防护,回来会严格消毒。”刘睿已经拿起一叠厚厚的粗布口罩,“如果连看一眼都不敢,我颁布的《防疫令》又有何说服力?”
他看向霍去病:“你每天都在里面巡视,不是吗?”
霍去病无言以对。
半刻钟后,刘睿穿着和陈济一样的浸醋罩袍,蒙着双层口罩,走进了病患区。
景象比听说的更触目惊心。
帐篷连绵,呻吟声不绝。有些帐篷里,病人已经昏迷,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医官和辅兵穿梭其间,喂药、擦拭、更换绷带,动作麻利但沉默。
刘睿走得很慢。
他在一顶帐篷前停下。里面是个年轻的北疆军士兵,脸上脓疱已经破裂,正在被医官小心清理。士兵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布巾不叫出声。
“多大了?”刘睿问。
医官抬头见是王爷,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士兵也挣扎着想坐起。
“躺着。”刘睿按住他,又问一遍,“多大了?”
“……十九。”士兵声音嘶哑。
“哪里人?”
“真定……城外王家庄。”
刘睿点点头:“好好治,治好回家,爹娘还等着。”
士兵眼眶一下子红了,重重点头。
又走过几顶帐篷,刘睿来到俘虏营的隔离区。这里条件更简陋,但至少每人都有一张草席、一床薄被。几个症状较轻的俘虏正在帮忙抬水,见到刘睿这一行人,都愣住了。
“继续做事。”刘睿说。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顶小帐篷前——那是儿童隔离区。陈济正蹲在里面,给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喂药。男孩满脸红疹,眼睛紧闭,呼吸微弱。
正是李长安拼死救过的那孩子。
刘睿蹲下身,从陈济手中接过药碗。陈济想说什么,最终默默退开半步。
药汁很苦,男孩在昏迷中本能地抗拒。刘睿用木勺一点点撬开他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将药喂进去,又用温水帮他顺下。
“他叫什么?”刘睿问。
“不知道。”陈济低声道,“俘虏营里发现的,问他话也不说,可能是吓坏了。我们都叫他‘小石头’。”
刘睿喂完药,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男孩嘴角溢出的药渍。
动作很轻。
帐篷里安静得只剩男孩微弱的呼吸声。
许久,刘睿站起身,对陈济说:“尽力救。孩子无罪。”
“是。”
走出病患区时,消毒通道的醋雾刺得人眼睛发酸。刘睿脱掉罩袍,严格按步骤用漂白水洗手、漱口,又换了身干净外衣。
回到指挥帐,他沉默地坐了半盏茶时间。
然后说:“召集所有军官、医官队长,我要颁布《防疫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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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下去,但集合地点不在中军帐前,而在营地中央那片清理出的空地上。
那里已经搭起了一座简易木台。
刘睿登台时,台下已经聚集了三百多人。最前面是军官和医官,后面是各营选派的士兵代表,所有人都蒙着口罩,保持着一丈以上的间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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