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溃败与毒计（2/2）

命令一道接一道下达。北疆军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尽管恐惧在军中蔓延，尽管身边的战友开始倒下，但没有出现大规模骚乱。士兵们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搭建隔离帐篷，划分区域，焚烧污染物。

霍去病回到中军大帐时，随军医官的首领已经等在那里。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姓孙，是医学堂第一批毕业的医官，在北疆军中服役三年，处理过各种外伤、时疫。

“孙医官，”霍去病直接问，“确认是天花吗？”

“九成把握。”孙医官面色凝重，“高烧，出疹，疹子从面部开始，向躯干四肢蔓延，会化脓、结痂——这些都是天花的典型症状。而且传播这么快，这么猛，也只有天花能做到。”

“死亡率？”

“看情况。若是出血型天花，十人染病，十人死。若是普通型，大概……三成到五成。”孙医官顿了顿，“但如果及时接种牛痘，可以预防。我们随军带了五千份痘苗，本来是准备给新兵营的，现在……”

“全部用上。”霍去病斩钉截铁，“先给军官和关键兵种接种，然后尽快扩大生产。需要什么，我给你调。”

“需要人手，需要干净的场所，还需要……”孙医官犹豫了一下，“需要处理尸体。天花患者的尸体也是传染源，必须尽快火化。”

霍去病沉默片刻：“按你说的做。”

他走到帐外，天色已经蒙蒙亮。远处的俘虏营方向传来哭喊声、哀求声——是那些患病的俘虏，在隔离后被同伴抛弃，在绝望中哀嚎。

更近处，北疆军的隔离区也开始搭建。一顶顶白色帐篷立起，里面躺着发热的士兵。有人痛苦呻吟，有人已经昏迷，还有人挣扎着想往外爬，被看守的士兵强行按回去。

战争带来的死亡，霍去病见多了。

但瘟疫带来的死亡，不同。

那不是英勇的战死，不是光荣的牺牲，而是一种卑微的、屈辱的、悄无声息的腐烂。士兵们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可能死在一件染病的衣服上，一口污染的水里，甚至只是和感染者擦肩而过。

“将军，”副将低声问，“我们还追击二皇子残部吗？”

霍去病望向南方。昨天逃走的龙骧卫残部，此刻应该已经在百里之外。按照王爷的部署，本该放他们南逃，让他们去江南制造混乱。

但现在……

“派五千轻骑，继续追击。”他最终决定，“但不要靠近，不要接战，只要远远跟着，掌握他们的动向。如果他们敢停下来传播瘟疫……”

他眼中闪过寒光：“就用火箭，把他们和瘟疫一起，烧成灰烬。”

“那俘虏营里的病人……”

霍去病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有北疆军的士兵，有朝廷军的降卒。在瘟疫面前，敌我的界限变得模糊——他们都只是染病的躯体，是可能传染更多人的源头。

“尽力救治我们的士兵。”他缓缓开口，“至于俘虏……给他们药，给食物和水，但隔离必须严格。能活的，是他们的命；不能活的……”

他没说完。

但副将懂了。

战争有战争的规则。

但瘟疫，没有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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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疫情继续扩散。

北疆军感染者增至三百人，俘虏营超过一千人。随军医官全力救治，但药材有限，人手不足，不断有人死去。尸体被抬到专门的火化场，浇上火油焚烧。黑烟整日不散，像一根根通向地狱的烟柱。

霍去病在隔离区外巡视时，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抬出来。那士兵大概只有十八九岁，脸上满是脓疹，已经看不清面容。他还没死，眼睛半睁着，看到霍去病，嘴唇动了动。

霍去病走近，俯身。

“……娘……”士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个字。

然后闭上了眼睛。

霍去病站直身体，看着那具年轻的尸体被抬走，扔进火堆。火焰腾起，吞噬了那张或许曾对着母亲微笑的脸。

他握紧了拳头。

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

“传令兵。”他的声音嘶哑。

“在！”

“给王爷发急报：巨鹿原大捷，歼敌六万，俘四万。但二皇子临败时散布天花瘟疫，我军已现疫情，正全力处置。请求真定方面支援药材、医官，并……做好防疫准备。”

“是！”

传令兵翻身上马，向北疾驰。

霍去病望着北方的天空。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甚至，更残酷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那是人与瘟疫的战斗。

是文明与野蛮的战斗。

是生存与毁灭的战斗。

而他们，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