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河北士族的试探(1/2)
十月初十,真定郡守府。
天还没亮透,府门外就已经停满了车马。不是战马军车,而是青幔小车、双辕马车,拉车的马匹毛色油亮,鞍辔精致。车旁候着的都是青衣小帽的仆人,垂手肃立,连咳嗽都压得极低。
府内,刘睿刚练完晨功。
他穿着简单的练功服,额上还有细汗,正用布巾擦拭着手中的长剑。赵千钧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名帖册子,一一念着:
“辰时初,清河崔氏,来的是崔氏族长崔琰的次子崔明,带从者十二人,礼单在此。”
“辰时二刻,博陵崔氏,来的是族老崔文远,带从者八人。”
“辰时三刻,范阳卢氏,来的是卢氏族长卢植的侄孙卢弘……”
名帖一张接一张,足足念了二十七张。几乎河北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大族,都在今天派了人过来。
“都来了。”刘睿收起长剑,笑了笑,“动作挺快。”
“真定城破才两天。”赵千钧合上册子,“他们就急着来表忠心,或者……探口风。”
“你觉得是哪一种?”
“都有。”赵千钧道,“真定一战,周亚夫败亡,朝廷在河北的最后一支重兵覆灭。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河北已经姓刘了。现在来,既是表态,也是想在新朝里,占个好位置。”
刘睿点点头:“让他们在前厅等着,按来的先后顺序,一家家见。每家……给一刻钟。”
“会不会太短?”
“长了,他们会觉得有得谈。”刘睿转身走向内室,“短了,他们才知道,这不是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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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被临时布置成了会客场所。
二十七家士族的代表被安排在三个相邻的偏厅里等候,茶水点心供应着,但没人有心思吃。每个人都在竖着耳朵听动静——哪家先进去,谈了多久,出来时脸色如何。
辰时整,第一家的崔明被请进正厅。
崔明三十出头,白面微须,穿一身天青色儒衫,腰间玉佩、香囊、荷包一应俱全,标准的世家公子做派。他进厅后,规规矩矩行了个长揖:“清河崔氏崔明,拜见王爷。”
刘睿坐在主位,没穿王服,只是一身简单的墨色常服。他抬手虚扶:“崔公子不必多礼,坐。”
崔明在下首坐了半个椅子,腰背挺直。
“崔老先生身体可好?”刘睿问的是崔氏族长崔琰,清河崔氏的家主,今年七十有三,是河北士林的领袖人物。
“劳王爷挂念,家父身体尚可,只是年事已高,不便远行,特命晚辈前来拜见。”崔明应对得体,“家父说,王爷兴义师,讨不臣,解河北百姓于倒悬,崔氏一族,感念在心。”
客套话说完,转入正题。
“王爷如今坐镇真定,河北初定,不知……往后施政,有何方略?”崔明试探着问,语气恭敬,但眼睛一直看着刘睿的表情。
刘睿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方略嘛,无非是安民、富民、强兵。与民休息,轻徭薄赋,这些崔公子应该都听说过。”
“是。”崔明点头,“那……不知王爷对士族,有何看法?”
来了。
刘睿放下茶盏,直视崔明:“士族诗礼传家,教化地方,有功于社稷。这一点,本王从不否认。”
崔明面色稍松。
“但是,”刘睿话锋一转,“有功,不等于可以恃功而骄,更不等于可以罔顾法度,兼并土地,垄断仕途,视百姓如草芥。”
崔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崔公子,”刘睿语气平和,但字字清晰,“本王要在河北推行的新政,有几条,得先说清楚。”
“第一,土地。将推行‘限田令’,每人名下田产,不得超过规定数额。超额部分,官府按市价赎买,分给无地少地之民。”
“第二,仕途。将开‘河北特科’,士庶皆可参考,凭才学取士。原有官吏,需经考核,合格者留任,不合格者罢黜。”
“第三,赋税。将重新清丈田亩,按实际田产征税。以往那些瞒报、隐田的手段,行不通了。”
每说一条,崔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三条说完,崔明的手已经在袖中微微颤抖。
“王、王爷,”他艰难地开口,“这些新政……是否过于……激进?河北士族,历来安分守己,拥护朝廷,如今王爷新至,若行此策,恐怕……”
“恐怕什么?”刘睿问。
“恐怕人心不稳。”崔明咬牙道,“士族虽不如王爷兵锋之利,但在地方上,也还有些影响力。若强行推行,恐生变故。”
这是委婉的威胁。
刘睿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几棵老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晨风中簌簌作响。
“崔公子,你知道周亚夫为什么败吗?”他背对着崔明问。
“这……末将愚钝。”
“因为他守的,是一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朝廷。”刘睿转身,目光如刀,“而那个朝廷烂掉的原因之一,就是士族门阀垄断一切,寒门无路,百姓无田——最后,官逼民反。”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本王不希望走前朝的老路。所以,新政必须行。但本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崔明抬头,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合法田产,本王保护。子弟有才,本王重用。配合新政的,将来在新朝里,自然有位置。”刘睿一字一顿,“但若阳奉阴违,暗中阻挠,甚至勾结外敌……”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崔明沉默了足足半刻钟。
最后,他起身,深深一揖:“王爷之言,晚辈明白了。晚辈定将王爷的意思,如实转告家父。”
“有劳。”
崔明退出正厅时,脚步有些虚浮。
等候在偏厅的其他士族代表立刻围上来,压低声音问:“崔兄,如何?王爷怎么说?”
崔明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只对自家仆从道:“备车,回清河。”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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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会见,流程大同小异。
刘睿对每一家说的都是同样的话:承认士族的地位和作用,但必须接受改革。限田、科举、清丈——这三条是底线,不容商议。
反应各不相同。
博陵崔氏的族老崔文远当场就红了脸,颤巍巍地说:“王爷这是要掘我士族的根啊!”但被刘睿冷冷一句“是根重要,还是命重要?”给噎了回去。
范阳卢氏的卢弘则圆滑许多,满口答应:“王爷英明,新政利国利民,卢氏必全力支持。”但眼神闪烁,显然言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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