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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铁骑破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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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五,辰时。

中山郡以南八十里,滹沱河北岸的平原地带,秋庄稼已经收割完毕,露出大片裸露的褐色土地。晨雾尚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原野,只能隐约看见远处起伏的缓坡和零星散落的村落。

霍去病站在一处矮丘上,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镜片蒙着水汽。他身后的亲兵递上一块麂皮,他仔细擦拭后,再次举起。

镜筒里,五里外的平原上,朝廷援军正在扎营。

不是匆忙的临时营地,而是按《武经总要》标准布置的行军营寨:壕沟、拒马、箭楼、辕门一应俱全。营中旗号林立,中央一杆“张”字大旗尤为醒目——老将张焕的将旗。

“还真是张焕。”霍去病放下望远镜,嘴角微扬。

副将张贲凑过来:“都督,这张焕是景和朝的老将,在陇右打过羌人,最擅长结阵防守。看他这营寨扎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咱们要不要等王爷的中军到了再——”

“等?”霍去病看他一眼,“等他们营寨越修越结实?等神京再派援军?张贲,你跟我多久了?”

张贲一凛:“三年零七个月。”

“那该知道我的脾气。”霍去病翻身上马,“传令:全军前移三里,在敌营北侧列阵。弓骑兵两翼展开,重骑居中。让将士们吃饱喝足,午时一刻,我去叫阵。”

“是!”

命令传下,原本隐蔽在丘陵后的北疆骑兵开始向前移动。两万骑兵分为三股:左右两翼各五千弓骑兵,人马皆轻甲,背挂长弓,马鞍旁挂着四个箭袋;中间是一万重骑兵,人马披甲,手持长矛或马槊,马鞍上还挂着备用兵器——这是霍去病从北疆带来的最精锐力量。

他们前进时几乎没有声音。

马蹄包裹着粗布,马嘴戴着嚼子,盔甲关节处都用皮革衬垫。只有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以及呼吸声。这种沉默的行军,比喧哗更令人心悸。

三里距离,一刻钟便到。

北疆军在距离朝廷大营一里外列阵。弓骑兵在两侧展开成弧形,重骑兵在中央结成十个方阵,每个方阵千人,前后错落,既可单独冲锋,也能相互支援。

阵势刚成,朝廷营寨中响起急促的鼓声。

辕门大开,步兵方阵鱼贯而出。先是枪盾兵,长枪如林,盾牌连成铜墙;接着是弩手,踏弩上弦的声音连成一片;最后是约三千骑兵,护在两翼——这是张焕的本部亲军,装备明显优于普通步兵。

双方隔着三百步对峙。

晨雾完全散去,秋阳高悬,将双方士兵的甲胄照得闪闪发亮。原野上安静得可怕,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旗帜猎猎作响。

霍去病单人独骑,缓缓走出阵列。

他今日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玄甲,而是换了一身银白色明光铠,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手中没持兵器,只握着一杆节杖——那是刘睿亲授的“前军大都督”节杖,代表他在此地的绝对指挥权。

他走到两军中间,勒住战马。

“张老将军何在?”声音不大,但用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到朝廷军阵中。

片刻,朝廷军阵分开,一骑缓缓走出。

马上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将,穿着半旧的鱼鳞甲,外罩猩红披风。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眼神却依旧锐利。正是张焕。

“霍都督。”张焕在三十步外停下,抱拳,“久仰了。”

“张老将军客气。”霍去病回礼,“将军是景和朝的老臣,战功卓着,霍某敬重。今日两军对阵,刀兵无眼,霍某冒昧问一句:将军真要替二皇子卖命吗?”

张焕脸色微变,沉声道:“老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朝廷调令在此,老夫唯有奉命。”

“奉命?”霍去病笑了,“奉谁的命?二皇子刘珏矫诏摄政,残害兄弟,勾结海盗,祸乱海疆。这样的‘君’,也值得将军效忠?”

“天家之事,非臣子可妄议!”张焕提高声音,“霍都督,你也是将门之后,难道不知忠义二字?”

“我当然知道。”霍去病收起笑容,目光如刀,“正因知道,才不能坐视奸佞祸国,不能看着百姓受苦。张老将军,你在陇右打过羌人,知道边民之苦。如今中原百姓的苦,比边民更甚!你手中的刀,该对着谁?”

张焕沉默。

他身后的军阵传来轻微的骚动。许多士兵低下了头。

良久,张焕缓缓道:“霍都督,多说无益。老夫职责在身,今日唯有死战。请回阵吧。”

霍去病深深看了他一眼,调转马头。

走出十步,他忽然回头:“张老将军,此战无论胜负,你都是个好将军。只是……跟错了人。”

说完,他纵马回阵。

张焕立在原地,望着霍去病的背影,久久不语。秋风卷起他猩红的披风,露出

“将军?”亲兵轻声唤道。

张焕深吸一口气,拔剑:“传令,结圆阵,固守待援。弩手准备,敌进百步则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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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一刻。

太阳升到中天,秋日的光线带着暖意,却驱不散战场上的肃杀。

霍去病回到中军,接过亲兵递上的长槊。槊杆是精选的白蜡木,长一丈八尺,槊头一尺二寸,开有血槽,寒光凛冽。

他高举长槊。

“擂鼓!”

“咚——咚——咚——”

北疆军阵中,三十六面战鼓同时擂响。鼓点由缓到急,最后连成一片震天的雷鸣。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瞬间,左右两翼的弓骑兵动了。

他们不是冲锋,而是以百人队为单位,开始绕着朝廷军阵奔跑。马蹄扬起尘土,形成两道移动的烟墙。他们始终保持在弩箭射程的边缘——大约一百二十步的距离。

“放箭!”

弓骑兵队长一声令下。

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不是抛射,而是平射,箭镞对着天空四十五度角,利用马速和弓力增加射程。上千支箭矢划过弧线,落在朝廷军阵边缘。

“举盾!”

朝廷军的盾牌举起,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哆哆”声,少数穿过缝隙,带起几声惨叫。

还没等他们喘息,第二波箭雨又来了。

然后是第三波、第四波……

弓骑兵像不知疲倦的狼群,绕着军阵不停奔跑、放箭。他们每队射出三箭就后撤换队,始终保持高速机动。朝廷的弩手试图还击,但弩箭射程虽远,装填却慢,往往刚瞄准,目标已经跑出射界。

更糟糕的是,北疆军的箭矢似乎用不完。

每个弓骑兵携带四个箭袋,每袋三十支箭,全军就是六十万支箭。而朝廷军的箭矢储备……张焕心里清楚,营中不过十万支。

这是消耗战。

用箭矢和体力,消耗朝廷军的士气和防御。

半个时辰后,朝廷军阵外围已经插满了箭矢,像一片黑色的芦苇丛。盾牌上密密麻麻都是箭痕,不少盾牌已经被射穿。伤亡虽然不大,但那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感觉,正在迅速瓦解士兵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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