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天下惊雷（2/2）

赵千钧脸上露出微妙神色：“沈万三传来密信，江南三大世家中的顾氏、陆氏，已暗中派人接触，表示愿意‘襄助义师’。条件嘛……无非是保住他们的田产特权，在新朝中谋个位置。”

“胃口不小。”刘睿冷笑，“告诉他们，合作欢迎，但北疆的规矩不会变：田亩必须清丈，赋税必须公平，科举取士，唯才是举。能接受就来，不能接受……等我们打到长江边，再谈就不一样了。”

“王爷英明。”赵千钧记下，又道，“还有一事。草原的乌力罕派人送来战马三千匹，牛皮五千张，说是‘恭贺王爷首战告捷’。另附密信一封，说朝廷使者曾到他帐中，许以‘漠南王’封号，要他出兵夹击我们。”

刘睿挑眉：“他拒绝了？”

“不仅拒绝，还把使者捆了送来，此刻正在押解来中山郡的路上。”赵千钧笑道，“乌力罕说，他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

“是个聪明人。”刘睿点头，“战马收下，回赠精铁三千斤、茶叶一千担、棉布五千匹。另外……告诉他，黑狼汗国大王子阿速台的残部，如果逃到他的地盘，随他处置。”

这是默许乌力罕统一草原。

赵千钧心领神会。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赵千钧告退去安排政务。刘睿独自坐在堂中，翻看那些情报文书。翻到某一页时，他忽然顿住。

那是中山郡的户籍简册副本。在“郡中着姓”一栏里，写着几个大家族：陈、王、李、周……而在“陈氏”的备注里，有一行小字：

“祖籍颍川，景和初年迁入。族中擅工巧，有祖传《机括辑要》一卷，疑为墨家外门遗泽。”

墨家外门？

刘睿想起百家学宫里那些埋头钻研的墨家子弟。公输衍多次抱怨人手不足，尤其缺有经验的匠师。如果中山陈氏真有墨家传承……

“来人。”

亲兵入内。

“去查查，郡中陈氏大族，如今主事的是谁。客气些，请来一见。”

“是！”

亲兵退下后，刘睿走到窗前。

郡守府的位置很高，可以俯瞰大半个中山郡城。此刻已是午后，街道上人流渐多。有北疆军的巡逻队，有领到救济粮的百姓，还有胆大的商贩开始摆摊——卖的是月饼和桂花酒，虽然简陋，却是中秋的意味。

远处城墙上，那面“靖难”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白旗旁边，北疆王的蟠龙旗已经取代了原本的大汉龙旗。

旗杆下，几个孩子仰头看着，指指点点。一个老兵坐在墙根下，小心地擦拭着铠甲上的血迹。更远处，炊烟从民居升起，袅袅娜娜，融进初秋的天空。

这座城，昨天还在为朝廷死守。

今天，已经开始习惯新的旗帜。

人心之变，有时快得超乎想象。

刘睿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案前。他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给北疆后方的指令：调拨更多文吏南下，准备接管新占领的州县；命令讲武堂加速培养基层军官；让百家学宫准备派遣法家、儒家弟子，协助建立新的地方治理体系……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中山郡的陷落，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神京的朝堂在争吵，江南的士族在观望，各地的藩王在厉兵秣马。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刘睿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望向南方。

那里有黄河，有长江，有神京，有他必须去面对的，这个时代所有的沉疴与荣耀。

“王爷。”亲兵在门外轻声禀报，“陈氏的人请来了，是位老先生，叫陈矩。”

“请到偏厅，我这就来。”

刘睿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正堂。

中秋的日光透过廊檐，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不知是哪户人家，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中秋，依然固执地想要一点喜庆。

天下惊雷已响。

而雷声过后，是暴雨，还是彩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必须走下去。

一步一步，直到九州尽头的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