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战争动员(2/2)
神机坊内,公输衍裹着厚衣,眼睛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地穿梭在各个车间。火炮炸膛的阴影仍在,但改进的试验从未停止,同时,为满足南下大军急需的常规军械生产被提到了最高优先级。
“弩臂木料阴干必须足日!但工期不等人,用备用烘房加速处理,但每日必须检查三次湿度,有丝毫开裂迹象立即剔除!”
“箭镞浇铸模次再加快!铁水纯度要保证!磨尖开刃的工匠三班倒!”
“蝎子弩的机括组装,每组必须由老师傅最后校验!这是战场上救命的家伙,不能出一点岔子!”
铁匠铺里,赤膊的工匠们轮番挥动大锤,将烧红的铁块锻打成刀身、枪头、甲片。汗水滴在灼热的铁砧上,嗤嗤作响,蒸腾起白雾。学徒们穿梭不停,搬运燃料、拉动风箱、传递半成品。
被服工坊内,女工们坐在长长的条案后,手脚麻利地裁剪、缝合。厚实的棉布被制成军服、绑腿,羊毛被鞣制成毡靴、手套。空气中弥漫着新布和染料的气味。
“这批冬衣必须五日内赶出一万套!南边开春了也冷,王爷不能让将士们冻着!”
“鞋底加厚一层!行军费鞋!”
木工作坊,工匠们在加工云梯的横档、盾牌的握把、马车的轮轴、以及攻城器械的庞大构件。锯末飞扬,墨线弹动,空气中满是木材的清香。
整个北疆的工坊体系,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原料从仓库和矿山源源不断运入,半成品在各工坊间流转,最终变成一捆捆箭矢、一箱箱弩机零件、一套套盔甲、一件件被服、一架架器械,被贴上标签,装上等候在外的马车,汇入川流不息的运输队伍,送往各军集结地和预设的前沿仓库。
沈氏商号总柜,地下仓储区。
这里没有炉火与锤声,却同样繁忙。沈万三亲自坐镇,面前摊开着数十本账册和各地的库存清单。算盘珠子的脆响如同疾雨,伙计和账房们往来穿梭,低声禀报、记录、核对。
“老爷,辽东的三千石豆料已装船发往镇海城,预计五日后可转运至沧州预设码头。”
“登莱方面,‘福瑞昌’的几个隐秘仓库已被我们的人控制,里面约有八百石陈粮和一批硝石,正秘密起运。”
“幽州以南,我们通过‘信昌隆’商号买下的三处庄园,已囤积草料五千束,咸鱼、肉干各两百石。当地管事回报,官府已有察觉,但不敢深究。”
“江南来的那几船药材和桐油,已按老爷吩咐,分储在沿途七个安全点。”
“这是各军需官报上来的十日消耗预估,请老爷过目……”
沈万三飞快地浏览、批示,脑中飞速计算着物资的调配、运输路线、隐蔽与安全。他的商业网络,此刻彻底转变为支撑战争的后勤动脉,悄无声息地将养分输送到即将出击的巨兽体内。同时,他的触角也在向南延伸,通过银钱、人情、乃至威逼利诱,在敌人腹地埋下钉子,松动城墙。
夜枭总部,密室。
莫七的身影仿佛融入阴影,只有面前摊开的巨大地图上,不断被贴上新的标记。代表着北疆探子、内应、情报节点的符号,如同蛛网般向南方蔓延。
“神京方面,‘朱雀’急报,大皇子已控制内阁及部分京营,二皇子退守西苑,双方在京畿有小规模冲突。江南,来信家族有进一步试探,可接触。”
“河北,河间府守将贪鄙,与知府不和,或可离间。中山郡几家乡绅愿为内应,已在核实。河东节度使态度暧昧,其子好财,已派人接触。”
“沿途驿站、渡口、关隘,已安排人手伪装潜伏,传递消息,必要时破坏。”
“针对二皇子及其江南党羽的‘流言’与‘证据’,三日内可通过各渠道散播出去。”
……
无形的战争早已开始。情报的触须、人心的争夺、舆论的营造,在刀兵相见之前,已然激烈交锋。
二月廿五,睿城,王府高台。
刘睿与赵千钧并肩而立,望着脚下这座在夜色中依旧喧嚣沸腾的城市。征兵处的火光、工坊区的红云、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运输车队、以及更远处黑暗中连绵的军营灯火……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力量感的、战争前夕的宏图。
“军师,你看,”刘睿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悠远,“整个北疆,就像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被唤醒了。每一个齿轮都在转动,每一滴血都在沸腾。”
赵千钧捋须,眼中映照着远方的火光:“是啊,王爷。动员之力,可见民心所向,可见积攒之厚。此兽既醒,其势必不可挡。只待锋刃磨利,粮草备足,便可……出柙矣。”
刘睿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南方无尽的黑暗,那里有他的野心,也有即将到来的血火与荣耀。
“传令各部,按计划,加快准备。十日后,我要在睿城之外,检阅我南征大军!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北疆儿郎,为何敢言‘清君侧,靖国难,安天下’!”
战争动员的齿轮,已经咬合到最高速。北疆这辆战车,满载着士兵、武器、粮草、野心与理想,即将沿着历史的轨道,轰然驶向决定命运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