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知识的转化（2/2）

同一时间，睿城郊外，神机坊附属冶炼工坊。

与学宫“海事堂”的脑力激荡不同，这里充斥着物理意义上的火热与力量。数座经过改良、炉膛更深、鼓风更劲的化铁炉正喷吐着灼人的热浪，将工坊内映照得一片通红。铁水奔流，敲击声震耳欲聋。

核心区域，一处用耐火砖特别砌筑、防护严密的小型冶炼炉旁，公输衍的大弟子，一个年约三旬、脸庞被炉火熏得黑红、双目却炯炯有神的精壮汉子，正紧张地指挥着几名同样专注的工匠进行操作。他们面前的操作台上，摆放着数个陶罐，里面是研磨成极细粉末的不同矿物原料——主要是在北疆境内某处新发现的一种特殊铁矿砂，以及按比例配比的石墨粉、某种罕见的白色黏土粉末、以及少量作为催化剂的不知名晶体碎末（来自系统兑换的提示）。旁边，还有几块已经冷却、呈现出一种独特暗哑青灰色光泽的金属锭，正是之前小批量试产成功的“耐蚀合金”样品。

“加料顺序不能错！先投铁矿砂与石墨，待其半熔，再入白黏土粉！最后撒催化剂！搅拌必须均匀、彻底！时机火候，差一丝都不行！”大师兄嘶哑着嗓子吼道，眼睛死死盯着炉内翻腾的金属液色泽变化。

这是他们经过无数次失败，总结出的、能够相对稳定产出合格“耐蚀合金”的“小规模量产”工艺雏形。关键在于几种原料的精确配比、投料时机、炉温控制（需达到一个远比普通生铁冶炼更高的温度）、以及最后那道“催化剂”的添加。公输衍从刘睿隐晦的提示和系统偶尔刷新的材料说明中，捕捉到了关键线索，而大师兄则带领团队，用成千上万次枯燥而危险的实验，将理论变成了可重复的工艺。

“出炉！”随着一声令下，炽热发白的金属液被小心翼翼地导入预热的粘土模具中，冷却成型。

等待冷却的过程无比煎熬。工匠们围在模具旁，大气不敢出。终于，模具被小心敲开，一块巴掌大小、泛着与旁边样品几乎一致光泽的合金锭露了出来。

大师兄用戴着厚手套的手拿起合金锭，凑到眼前仔细查看色泽、纹理，又用特制的小锉刀在边缘轻轻锉了一下，观察锉痕。接着，他将合金锭放入旁边一个盛满浓盐水的陶缸中浸泡。

一个时辰后，合金锭被取出，擦干表面。与旁边同时浸泡的普通熟铁片（已布满锈蚀）相比，合金锭表面仅有极其轻微的一层暗色氧化膜，用布一擦即亮，本体毫无受损迹象！

“成了！又成了！”一名年轻工匠忍不住欢呼起来。

大师兄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但随即又严肃起来：“别高兴太早！这一炉成了，不代表下一炉也能成。记录所有数据：原料批次、重量、炉温变化曲线、操作时间……我们要的，是十炉成九炉，乃至百炉成九十五炉的稳定！王爷和师傅等着这批合金，给新造的战舰‘伏波号’和后续舰只的龙骨关键部位、舵轴、水线下包板进行强化呢！一点都马虎不得！”

他转向助手：“立刻将这块成品送检，测试其强度、韧度、耐蚀性具体数据。同时，准备下一炉原料。通知船厂那边，首批量产合金，三日后可交付！”

知识的转化，在学宫是思想的碰撞与体系的构建，在神机坊则是汗水、火光与千百次试验后的工艺定型。两者同样重要，同样艰难，也同样闪耀着智慧与决心的光芒。它们如同北疆这辆战车下悄然加固的两只轮毂，承载着这个新兴势力，向着更浩瀚的海洋，更辽阔的未来，稳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