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战后的反思(1/2)
三日后,镇海城,都督府议事堂。
海风依旧带着硝烟与血腥的余味,穿过半开的窗棂,却吹不散议事堂内沉重肃穆的空气。长条形的黑檀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北疆水师及参与此战的陆上骑兵将领、主要参谋,以及连夜从睿城赶来的刘睿、赵千钧,还有随行的公输衍等技术人员。人人面色沉凝,不见大战获胜后的意气风发,只有经历过血火淬炼后的清醒与凝重。
会议桌上首,刘睿一身玄色常服,并未穿戴王袍冠冕,但端坐那里,便自然成为整个房间气场的中心。他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摞战报、损失清单、以及初步的战后总结。他没有急于开口,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大多带着疲惫与伤痕的面孔,最后停留在左侧首位的陈沧澜脸上。
陈沧澜眼窝深陷,脸色比平日更加冷硬苍白,左臂吊着绷带——那是最后清剿阶段,一艘垂死挣扎的海盗船撞击“镇海号”时,他被飞溅的木刺所伤。他迎着刘睿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声音嘶哑却清晰:
“王爷,军师,诸位同僚。腊月初七龙吟湾外海一战,我北疆水师暨岸防、骑军协同,击溃海盗联军主力,毙伤俘敌逾两千,焚毁击沉敌船三十余艘,俘获大小船只七艘,擒获匪首刘香老,仅松平胜等极少数残寇漏网。此战,基本肃清渤海近海大股海盗,海疆威胁暂解。”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如同压上了千斤重担:“然,此战虽胜,我水师暴露之问题,触目惊心!伤亡之重,远超预期!末将身为水师都督,指挥失当,训导不力,愧对王爷信重,愧对阵亡将士!”
言罢,他竟推开座椅,单膝跪地,低头请罪。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只余海风呜咽。众将神情复杂,有人欲言又止,有人面露愧色。此战之惨烈与波折,大家心知肚明。
“起来。”刘睿的声音平静响起,听不出喜怒,“胜败兵家常事,此战既胜,便有可总结之处。功过,待查明再论不迟。陈都督,你先将战中所见问题,一一道来。”
陈沧澜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不再赘言请罪,而是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开始逐条陈述,语气沉痛而严厉:
“其一,新兵之弊,尤甚于预估!炮声一响,部分新募水手、弩手惊慌失措,操作变形,乃至弃战躲藏。‘凌波号’右舷三号弩位新兵吓瘫,致该弩位长时间哑火;多艘哨船新兵于接敌初期射术失准,火箭误射己船附近者有三起;更有甚者,敌炮击时,个别新兵不顾军令,擅离战位,扰乱阵型!此非士兵天生胆怯,实乃我训练未贴近实战,未能在平日锤打出足以抗住炮火轰鸣、直面生死的坚韧神经!”
他目光扫过几位负责新兵训练和舰船管带的军官,后者无不低头。“其二,火器之困,近乎致命!寄予厚望之‘火龙出水’,因引信、发射药受潮,临阵全数哑火,预定之反击扰乱计划落空,反陷我军于被动。经查,虽已做防潮处理,然冬季海面湿气极重,加之储存、取用环节仍有疏漏,致使关键时刻利器变废铁!此非天灾,实乃人祸!战前虽有虑及,然重视不足,预案不细,检验不严!”
负责军械管理的军官额头冷汗涔涔。
“其三,协同之乱,险酿大祸!新旧舰船混编,本为以老带新,然实战中,新旧舰船航速、转向、响应差异显着,指挥信号传递偶有延误误解。尤以‘凌波号’为甚,新舵手、帆手与旗舰配合生疏,于关键转向时滞后,几陷孤军被围之境!多舰编队机动时,屡有队形脱节、互相阻碍之况。此暴露我平日合成演练不足,不同舰船特性与指挥系统磨合远未纯熟!”
“其四,情报与作战衔接,仍有缝隙!‘海燕子’侦察预警及时,然情报传递至各舰、转化为具体应对措施,存在时间差与理解偏差。对于海盗可能拥有炮船及采用分兵战术,虽有预判,然各舰应对预案细化不足,遭遇炮击时,基层官兵仍显准备不够,应对失措。”
陈沧澜一条条说来,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将自己和水师的问题毫不留情地剖析在众人面前。议事堂内气氛越发凝重,但无人觉得他在推诿,因为这正是血战之后必须面对的真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