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北院门小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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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过三人,略一颔首,声音低沉而平淡:“李大人来了。”便侧身让出通道,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章宗义跟在李翰墨后面,穿过门洞,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雪都没有。墙角有一口水缸,缸沿结了薄冰。
正房的门窗都是老式的,窗棂上糊着高丽纸,透出屋里昏黄的灯光。
章宗义跟在李翰墨后面,一步一步地走。他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收着。
李翰墨走到正房门口,停了下来。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喊人,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章宗义也不敢动,就站在他身后,屏着呼吸。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进来。”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李翰墨掀开门帘,走了进去。章宗义跟在后面,也掀开门帘,侧身进了屋。
屋里比外面暖和得多。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个铜火盆,炭火烧得正旺,橘红的光映在青砖地上,像一摊融化的铁水。
几盆兰花摆在窗台上,虽然是在冬天,叶子还是绿油油的,油亮油亮的,像涂了一层蜡。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火盆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缎袍,没戴帽子,露出花白的辫子——那辫子细细的,搭在肩上,像一条冬眠的蛇。
章宗义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
他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只记得那双眼睛——沉沉的,像一潭深水,不见底。
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他后背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从后脑勺一直麻到尾椎骨。
李翰墨上前两步,拱了拱手:“年兄。”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起身,招呼道:“来了,坐。”他目光越过李翰墨,落在后面的人身上。
李云阶明显认识那人。他拱手一揖,恭敬地说:“大人。”
那一声“大人”叫得又轻又稳,像怕惊动什么。打完招呼,便退到门口候着,垂手而立,一动不动。
章宗义不敢怠慢,把箱子轻轻放在旁边地上——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放一个易碎的包裹——也拱手深深作个揖,叫了一声“大人”。
那人目光在章宗义身上停了一下。
就一下。但章宗义觉得那一眼好像把什么都看透了——他的衣服、他的靴子、他的手、他的脸、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是?”那人问,语气淡淡的,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李翰墨还没有坐。他侧身让了让,把章宗义让到前面来:“年兄,这是章军门的族孙章宗义。现在负责同州北四县的团练。”
那人看了他一眼,抬了抬手:“坐吧。”
章宗义愣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坐下不合适。
李翰墨微微侧头递了个眼色,他这才在末座坐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双手紧贴膝头,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章宗义心里一阵琢磨,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