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带路局(2/2)
滑缆头笑容不改:“不管您是谁,这个码头就这个规矩。”
船长在身后碰了碰张来福:“福爷,最好别招惹他们。”
张来福笑了笑:“行,那我听船长的,滑缆头,在你们这停船多少钱?”
滑缆头马上报价:“系缆费,十个大洋。”
“十个大洋?”孙光豪一瞪眼,“你怎么不抢去?”
滑缆头眉头一皱:“你这人说话咋这么难听呢?什么叫抢?我们兄弟在这风吹日晒,就吃这碗饭,你在窝窝镇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老滑收钱办事最公道?”
孙光豪还想理论,张来福把他劝住了:“不就十个大洋吗,咱们给了!”
他掏了十个大洋,递给了滑缆头。
滑缆头数了一遍:“行,系缆费给完了,埠头费你们也交一下吧。”
孙光豪问:“埠头费又是什么?”
滑缆头笑道:“在码头停船得给钱呐,这个规矩你还不懂吗?”
收了系缆费又收埠头费,要是再换个名目,是不是还要再收一次?
孙光豪当了半辈子巡捕,没受过这气,他手指头一颤,袖子里的武王鞭眼看就要扯出来了。张来福摆摆手,示意孙光豪不要冲动:“埠头费多少?”
“二十大洋。”
张来福点点头:“也就是说一共得给你三十大洋。”
“那可不是,”滑缆头摇摇头,“一艘船三十大洋,你这一共七艘船。”
张来福笑道:“那就是二百一十大洋?”
滑缆头又往河面上看了看:“你们停几天呢?”
这回连孙光豪都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一天二百一十大洋?”
滑缆头这回点头了:“这话说得就懂规矩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该开打了。
滑缆头也知道船上有不少人,要是真打,他也不怕,跟在他身边这些个男子都是干活的,还有一百来个能打的,都在码头后边藏着。
在窝窝镇,能占住码头的都不是一般人,滑缆头不光手下人多,而且他手上有枪。
他手上一共有三十多支枪,都是独角龙、撅把子、土撸子、六响兰这些破枪。
这些破枪都没捋顺过灵性,真到开打的时候,十枪有八枪打不响。
可打不响也能吓唬人,三十几条枪一起开打,只要有一条枪打响了,那也能要了人的命。
双方马上要开战,李运生抱着一盒子大洋,走到了前边。
“我们先停一天,先给二百一十个大洋,刚才给了你十个,还剩二百,诸位数一数。”
滑缆头接过箱子,大致看了看:“这有二百?”
李运生点点头:“二百大洋,分文不少,咱们当面点清,一个一个的数。”
“行,当面点清!”滑缆头当场数钱。
他数一颗,李运生跟着他数一颗,数完了二百大洋,滑缆头又告诉众人:“明儿上午十点钟,船要是没开走,钱另算一天。”
李运生连连点头:“行,咱们都按规矩来,钱我们给足了,诸位可得把我们船看好。”
滑缆头笑道:“你们放心吧,整个窝窝镇,你们打听打听,我老滑做事最讲公道。”
张来福带着孙光豪、李运生、柳绮云、黄招财离开了码头,船长可没敢跟着去,他得回船上看着。别看给了这么多钱,难说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
滑缆头见张来福他们走远了,吩咐手下人把大洋收起来。
一名手下抱起了箱子:“缆头,二百大洋说给就给了,我看咱们还是要少了。”
滑缆头抓了一把大洋在手里摩挲了好一会:“我心里有数,等他们走的时候,再让他们出把大的。”另一名手下有点担心:“咱们可有日子没见过这么多船了,现在还不知道这群人什么来历。”滑缆头把大洋放回了箱子里:“什么来历不打紧,关键得看他们什么成色。
在窝窝镇待上一天,就能把成色试出来,要真有点本事,咱们就少收点,要没什么本事,他们就得好好出点血了。”
孙光豪生气,气得浑身难受,更让他生气的还在后边。
出了码头,有一条路,地上没有石板,也没有沥青,纯纯的黄土路。
张来福走在路上还挺得意:“孙哥,净水泼街,黄土垫道,说的是不是就这意思?这明显是迎接咱们上任的。”
孙光豪指了指土路:“你觉得这是黄土垫道?”
话没说完,身边有几个人骑着马经过,溅起了一大片黄土。
李运生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捂住了口鼻:“这黄土垫道确实不假净水泼街差点意思。”
道路两边,稀稀落落有几间房子,有木头搭起来的,还有土石砌起来的。有的房子窗扇掉了,用个破布帘子遮着。还有的房子屋顶塌了一半,屋主人在没塌那一半里生火做饭。
前面有座房子,看着还挺像样,这房子是砖砌的,但房顶上没瓦,用油毡盖着。
房子门前坐着个女子,三十出头的模样,穿一件蓝布短褂,手里正做着针线。
张来福上前准备问个路,还没等开口,女人把针线放下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鬓角的头发,冲着张来福说道:“一人五十五个大子儿,先给钱。”
“为什么是五十五个?”张来福有点想不明白了,还没说什么事呢,她怎么就要钱?
女子看了看张来福,又看了看其他人:“五十五个还嫌贵呀?窝窝镇最低价,就是五十五个。”柳绮云看明白了,她上前打了个招呼:“姐姐,我们来问个路,镇公所在什么地方?”
女人看了看柳绮云,哼了一声:“你们自己带了这么俊个娘们,还来找我干什么?”
说完,她坐回到椅子上,不想理会他们。
李运生掏出一块大洋,递给了女子:“就当我们照顾你生意了。”
女子拿着大洋钱,脸上有了笑容:“你们去镇公所干什么呀?想找住的地方吗?”
李运生想了想:“倒也差不多。”
女子摇了摇头:“你们去晚了,现在肯定没地方住了,我知道几家客栈,我带你们去看看吧。”孙光豪不想和这女的多说:“我们去镇公所是有别的事,你给我们指条路就行了。”
女子指着眼前这条黄土路:“就沿着这条路走,一路别拐弯,走到头,到时候你们就看见镇公所的牌子了。
要是找不着地方住,你们再来找我,我给你们找客栈,不收你们钱。”
张来福点了点头:“你人还挺好的。”
十来人沿着黄土路一直往前走,越走孙光豪心里越难受:“这什么破地方,怎么非得来这?”走了一个多钟头,路边有个摆茶摊的,孙光豪想上前喝碗茶,李运生抢先一步问道:“茶水多少钱一碗?”
茶摊老板是个老头面相非常和善,冲着李运生笑了笑:“一碗茶,五个钱。”
十个铜钱换一个大子,五个铜钱一碗茶,真不算贵。
孙光豪掏了钱,一人给买一碗茶水,把茶碗拿到嘴边,刚要喝,被黄招财给拦住了。
黄招财伤还没好全,身上还裹着绷带,他拿起茶水抿了一口,冲着张来福小声说道:“这茶里有药。”天师能分辨毒药,黄招财喝出来了,这茶里的药量还不小。
张来福闻言肃然起敬,冲着老头竖起了大拇指:“五个钱一碗的茶你也下药?这能回本吗?”老头有点慌乱,但脸上还陪着笑容:“客官真会说笑话,茶水里哪有什么药?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茶,可好歹解渴,诸位放心心喝吧。”
孙光豪吞了口唾沫,茶钱也不往回讨了,众人加快了脚步,一路走到了镇公所。
李运生盯着牌匾看了半天,冲着张来福点点头:“是这,没错。”
真是这里吗?
张来福有点怀疑,这牌匾掉漆严重,满是裂痕,字迹非常的模糊,有没有可能看错了?
李运生觉得自己没看错,镇公所是座二层小楼,砖石结构带房顶,在窝窝镇走了一路,这是他们看到的最像样的一座建筑。
众人进了一楼,一楼是座大厅,没桌子,没椅子,窗户上没玻璃,也没窗框。
张来福正要往里走,黄招财大喝一声:“小心!”
众人低头一看,地上左一坨右一坨,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一楼没个人影,一群人小心翼翼,沿着楼梯到了二楼。
二楼人多,十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挤满了,有在地上铺床被子的,有在地上垫块板子的,有个小伙子,板子被子都没有,在地上画了个圈,表示这是他的地界。
这就是镇公所,二楼是叫花子的住处,一楼是叫花子的厕所。
难怪那女子说他们来晚了,从当前的局面来看,二楼肯定没有地方住,一楼那厕所也没法住。李运生觉得不对劲:“镇公所变成了这个模样,镇长在哪办公呢?”
柳绮云捏住了鼻子,拽了张来福一把:“出去说话吧,这恶心死了!”
众人离开了镇公所,孙光豪揉了揉额头:“来福,我手里还有点积蓄,咱们换个地方过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在这待。”
张来福觉得这地方还不错:“孙哥,不在这待,咱能去哪呢?这是沈大帅的命令。”
孙光豪摆了摆手:“去他娘的命令吧!我不认识沈大帅,他也不认识我,咱们往东走,去段帅地盘过日子,我就不信沈大帅还能管到东边的地界。”
张来福十分严肃地批评了孙光豪:“大帅的话可以不听,仙家的话难道也不听了吗?”
“你别总拿仙家来吓唬我,我跟你说,我就不在这地方待着。”孙光豪委屈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张来福正要劝两句,忽见一名瘦小的男子,低着头要往镇公所里走。
这人的身形看着有点眼熟,张来福招呼了一声:“朋友,咱们是不是认识?”
男子不作声,低着头接着往前走。
黄招财突然喊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话音落地,那男子撒腿就跑。
张来福在后面追,黄招财也追。
李运生没追,他把一张符纸叠成了纸梭镖,扔到了男子背后。
梭镖打在男子背上,划破了衣服,打中了皮肉。
虽说没伤着,但男子觉得背后奇痒,回手挠了几下,越挠越痒。
起初还能一边跑一边挠,后来痒得实在难受,这男子跑不动了。
他拿着一根钉子在后背上狠狠蹭了两下,直到蹭出了血,才稍微把痒止住。
可等止了痒,张来福和黄招财一前一后,已经把他堵上了。
男子攥着一把钉子,咬咬牙道:“来吧,咱们做个了断!”
柳绮云和李运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俩不认识这男的。
张来福和黄招财都认识这男子,但他俩叫不上这男子的名字。
孙光豪走到近前,盯着男子看了一会。
男子脸上都是土,衣服破得不像样子,他仔细辨认了好半天才认出这个人。
“丁喜旺荣修灯身边的护卫,是你吧?”
这人确实是丁喜旺,沦落到这步境地,他不敢说自己不怕死,但要真死这,他也认命了。
“动手吧,不用多说了。”
黄招财没有掉以轻心,别看丁喜旺现在模样狼狈,当初和他交手的时候,这钉子匠可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
张来福理解不了丁喜旺的想法:“我跟你动什么手呀?要动手,当初不就弄死你了吗?跟你打个招呼,你好好说句话就完了,拿着钉子吓唬谁呢?”
丁喜旺一琢磨,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当初是张来福和黄招财饶了他一命。
“反正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要杀要剐,你们随便吧。”丁喜旺把手里的钉子放下了。
张来福实在不明白这人的想法:“当初我放了你,又跑这么大老远过来杀你,你当我怎么想的?”丁喜旺仔细想了想:“你们来这不是为了杀我?”
孙光豪笑了:“你真看得起你自己,要不是被逼无奈,我们也不想来这地方。”
“那你们来窝窝镇到底要干什么?”
张来福指了指孙光豪:“我们是来上任的,这位现在是窝窝镇的孙知事,我是巡防团的张标统。”“什么标统?”丁喜旺没太听明白。
“你今天遇到我们,算是走运了,窝窝镇百废待兴,县公署也正值用人之际,就封你做个带路局局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