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的办公室（1/1）

凌晨三点的写字楼，早已经褪去了白日里的喧嚣与拥挤，整栋大楼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惨白的灯光，林宇所在的广告策划部，就是其中最亮的那一个。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林宇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策划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颈椎都传来一阵针扎似的酸痛。他保持着同一个坐姿已经快八个小时了，从傍晚六点熬到深夜三点，咖啡喝了三杯，眼睛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爬满了细小的蛛网。

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周扒皮”三个大字刺得林宇眼皮一跳，这是他私下里给老板周总起的外号，此刻看到这通来电，林宇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股生理性的疲惫和恐惧直接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按下接听键，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炸开了老板中气十足、满是怒火的咆哮，声音大到哪怕不开免提，都能清晰地传到耳朵里：“林宇！你到底会不会做方案？甲方爸爸刚把第三版方案打回来了！说你做的东西狗屁不通，完全不符合他们的需求！我花钱雇你是来吃干饭的吗？一个破策划案改了五遍，五遍了！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趁早滚蛋！”

林宇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默默承受着老板的狂风暴雨，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能说什么？说甲方需求朝令夕改？上午说要简约大气，下午又要热闹花哨，晚上又突然说要高端小众，来来回回推翻了无数次；说自己已经熬了两个通宵，把所有能想到的创意都用上了？

在老板眼里，这些都不是理由，唯一的理由就是他能力不行，就是他不够努力。

“周总，对不起，我马上改，我一定按照甲方的要求重新调整，天亮之前一定给您发过去。”林宇压下心里的委屈和烦躁，用最卑微的语气道歉，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天亮之前？我告诉你林宇，四点！四点之前我必须看到修改后的方案，发到我邮箱！要是再不过关，你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全扣，别想拿一分钱！”老板毫不留情地扔下最后通牒，“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只留下林宇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愣在原地。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其他同事早就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工位，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马路上偶尔有出租车飞驰而过，留下一道刺眼的光轨，而他却只能被困在这冰冷的格子间里，继续对着毫无意义的方案死磕。

林宇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脸，指尖触到的全是油腻和疲惫。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3:17，距离老板要求的四点，只剩下四十三分钟。

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强打起精神，重新点开甲方的修改意见，一行行看下去，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甲方这次的要求更是离谱，不仅要更换核心主题，还要重新搭配所有配图和文案，甚至连字体大小和颜色都要一一调整，这根本不是修改，简直是重新做一份方案。

可他能拒绝吗？不能。

他只是公司里最底层的一个小策划，没背景没靠山，拿着微薄的薪水，背着高昂的房租，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一旦丢了这份工作，别说房租，就连下个月的饭钱都没有着落。

林宇叹了口气，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再次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困意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他只能用力掐自己的大腿，用痛感保持清醒，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咖啡早就凉透了，喝进嘴里又苦又涩，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他想起白天同事们嬉笑打闹的场景，想起自己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想起远在异地的女友每次通话时的抱怨，想起银行卡里少得可怜的余额，只觉得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这就是他的生活，一个普通社畜的日常：无休止的加班，无止境的委屈，赚着最少的钱，受着最大的气，像一颗螺丝钉一样被钉在岗位上，动弹不得，却又不敢挣脱。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凌晨的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林宇终于赶在3:58的时候，把修改好的方案发送到了老板和甲方的邮箱，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眼皮重得像是挂了铅，大脑一片混沌，可他不敢睡，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绝望社畜日常的开始，等待他的，还有更多无尽的加班、指责和压力。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老板发来的微信，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等反馈。

林宇看着那三个字，闭上眼，嘴角溢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操蛋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