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归 乡（1/1）
离开那个被称为“墟界”或“缺口之界”的下层世界，已经太久太久了。从飞升“陨落”，到星骸重生，再到纵横诸天、融合千界、成就道主……这一路走来，波澜壮阔，却也让他与最初的起点，相隔了无尽的时空与因果。
望归村的炊烟，王婶慈祥的笑容，青绫宗的山门，苏婉卿最初那清冷而关切的眼神（虽然她现在已是自己的道侣），还有那片承载了他最初血仇与梦想的土地……记忆的碎片在道主境那越发澄澈的心境中浮现，非但没有模糊，反而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时光沉淀后的温暖与重量。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陈林望向虚空深处，那个在他感知中依旧模糊、但因果联系却无比清晰的方位——他出身的下界，“墟界”。
他不知道如今的下界变成了什么模样，四百余年，对于下界而言，可能已是沧海桑田。王婶是否安好？望归城是否还在？青绫宗是否依旧？那些故人、那些恩怨，是否早已随风而逝？
以他如今道主之尊，回归下界，必然会引起界域法则的强烈排斥甚至反噬。但他有混沌大道护体，有千界本源为基，回归并非难事。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出身的那片“缺口之界”，其形成原因与“归墟”密切相关，或许隐藏着关于宇宙缺陷最初始的秘密。如今他以全新的高度与视角回归，或许能发现一些当年无法察觉的线索。
一念及此，归心似箭。
陈林不再迟疑，他最后向混沌网络的几个核心节点传递了一道简短的神谕，告知自己将暂离处理私事，令诸事照旧。
道主之能，已然超乎想象。陈林心念微动，体内千界混沌本源轰鸣，周身自然而然地笼罩上一层混沌道韵，这层道韵仿佛是最佳的“伪装”与“通行证”，极大削弱了不同界域间法则的排斥。
他一步迈出，便已跨越了寻常修士需要借助超大型传送阵才能渡过的无尽虚空距离。虚空在他脚下仿佛被无形之力折叠、缩短。偶尔遇到顽固的界域壁垒或混乱的能量乱流，他也只是周身混沌气流微微一荡，便将其抚平、包容，甚至转化为前进的些许助力。
然而，当他的目标越来越接近那片被称为“墟界”的下层世界时，阻力开始明显增加。并非来自普通的世界壁垒，而是源自这片“缺口之界”本身那扭曲、不稳定、且与“归墟”力量深度纠缠的特殊法则环境。
无形的“归墟”侵蚀力场如同无处不在的泥沼，试图消解一切外来能量与存在。世界胎膜上布满了隐形的“伤口”，泄露着衰败与混乱的气息，空间结构脆弱而扭曲，强大的力量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果然……此界本质特殊，与‘归墟’的联系比我想象的还要紧密。”陈林眉头微蹙，速度放缓，周身混沌道韵变得更加深邃包容，如同最柔和的流水，渗透、安抚着那些狂暴的缺口能量，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身频率，与这方伤痕累累的天地达成一种微妙的、暂时的“和谐”。
饶是他道主修为、千界本源，穿越这层特殊的“归墟屏障”也耗费了比预期更多的心神与时间。当他终于穿透那层无形的隔膜，真正踏足“墟界”星空时，一股无比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灵气中，依旧掺杂着一丝极淡的、唯有他这个境界才能清晰感知的“归墟”衰败气息，但比起外界感知到的，却又稀薄了太多，仿佛被某种力量有意识地“过滤”或“镇压”了。
他没有急于降落，而是立于九天之上，神识如同无形的波纹，悄无声息地扫过下方浩瀚的大地。山川河岳的轮廓依稀有着记忆中的影子，但细节已大不相同。许多地方出现了新的国度、新的城池，也有旧的山门湮灭在时间长河中。
他的神识最终锁定在南荒洲，那片他记忆开始的地方。
曾经的望归村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规模宏大、气象万千的雄城！城墙高耸，以某种蕴含灵气的黑岩垒砌，铭刻着繁复的防御与聚灵阵法。城内街道宽阔，楼阁林立，人流如织，修士与凡人和谐共处，一派繁荣兴盛景象。城中心，更有一座巍峨的殿宇，散发着淡淡的、让他感到熟悉的混沌气息——那分明是经过改良、适应此界法则的微弱混沌道韵！
“望归城……竟发展至此。”陈林心中感慨，目光落向城中几处气息最强的所在。
瞬间，他便“看”清了。
在王城中心那座最宏伟的府邸深处，一名老妇人正在静室中打坐。她发髻高挽，已是银白如雪，面容却并未显得过分苍老，反而有种历经风霜后的雍容与沉静，修为赫然是元婴后期！正是王婶！她周身气息圆润，隐隐与脚下大地、与这座望归城的气运相连，显然已是此地举足轻重的人物。
城外一处军营校场，一名身材依旧魁梧如铁塔般的虬髯大汉，正赤膊指导着一群年轻体修演练拳法。他声如洪钟，动作间气血澎湃如龙，修为达到了元罡境后期，正是当年那个憨直却忠诚的陈大喜！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痕迹，鬓角也已染霜，但那股彪悍勇猛之气，不减反增。
城中一间看似普通的丹药铺后院，一名气质儒雅、但眉宇间带着精明之色的中年文士，正小心翼翼地照看着一炉丹药。他的修为是元婴初期，气息比王婶和陈大喜都弱上一筹，正是陈劣尚。他专注的神情，依稀还有当年那个善于算计、却又在关键时刻守住底线的年轻人的影子。
至于当年望归村的其他幸存者，陈林的神识也一一掠过。他们的气息大多停留在金丹期，甚至更低。四百余年的光阴，对于未能突破元婴的修士而言，已然接近甚至超越了寿命的极限。陈林“看”到，他们大多已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有些气息已然十分微弱，在各自的居所中静养，或与儿孙相伴。他们脸上的皱纹，记录着流逝的岁月与平凡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