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虚空聚埃（1/1）
原本跳脱开朗的性格，如同被强行覆盖了一层厚重的阴霾。他变得沉默寡言，时常一个人发呆，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语，那些是陈林记忆碎片中的只言片语，或是本尊最后的执念。
他的行为举止，也开始不自觉地模仿记忆中陈林的某些习惯——沉思时微蹙的眉头，战斗前下意识的冷静观察，甚至偶尔会流露出那种属于陈林的、深沉的、带着守护意味的眼神。
这种变化让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慕容晴忧心忡忡。她尝试着询问、开解，但陈炎要么沉默以对，要么只是摇头，说些“我需要时间”、“我没事”之类含糊的话。她能感觉到，陈炎的心中压着一座沉重的大山，那大山与他那位神秘的“兄长”有关，但她却无力分担。
更让慕容晴心惊的是，陈炎修炼时偶尔会陷入一种古怪的状态。他体内那独特的“混沌离火剑意”会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炽烈如火，时而冰冷沉寂，仿佛有两种不同的意志在他体内冲突。有一次，他甚至无意识地将“破晓”剑指向了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属于陈林面对敌人时的冰冷杀意，虽然立刻清醒过来并慌忙道歉，但那瞬间的陌生与危险，让慕容晴心有余悸。
“陈炎，你到底怎么了？你……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陈炎吗？”一次，慕容晴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问道。
陈炎看着慕容晴通红的眼眶和担忧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涩地说道：“师姐，对不起……给我点时间。我……我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关于我，关于……我哥。”
他无法解释分身与本尊的关系，无法诉说那种灵魂被撕裂又强行填充的痛楚，更无法描述那种“自己既是自己，又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诡异感觉。陈林的记忆与情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独立的意识，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分辨、去重新定义“陈炎”这个存在。
他开始更加疯狂地练剑，试图在剑道中寻找答案，或者说，用身体的疲惫来暂时压制精神的混乱。他对待敌人的手段，也渐渐少了以往的跳脱与戏谑，多了几分属于陈林的果决与狠厉。离火剑宗的一些同门开始觉得，这位原本活泼好交的“陈炎师弟”，似乎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两个分身，一个在血腥杀戮中走向偏执与疯狂，一个在记忆融合中陷入混乱与重塑。陈林的“陨落”，不仅带走了他自己的存在，也在他留下的“影子”身上，激起了剧烈的、不可预测的演变。
飞升通道，那条本应通往更高界域、沐浴飞升霞光的璀璨路径，此刻正剧烈震荡，濒临崩溃。通道内残存的法则碎片如锋利的光刃般无序切割，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通道中央，一具残破不堪的“躯体”正被混乱的时空乱流裹挟、撕扯。那正是陈林——或者说，曾经是陈林。
他的“尸体”已看不出人形。血肉焦糊，与破碎的法袍、崩裂的骨骼粘连在一起，大部分区域已被天劫中最后那毁灭性的力量化为了虚无。生命的气息早已断绝，神魂的波动也彻底沉寂，连最精微的探测也无法找到一丝残存的真灵印记。从任何意义上判断，这都是一具道消身死、魂飞魄散的残骸，是天道灭杀令下最彻底的“成功”案例。
失去了“飞升者”生命本源的维系，这条强行被天劫撕裂打开的通道，开始急速萎缩、断裂。构成通道壁的法则丝线寸寸崩解，外部的虚空乱流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入。
“噗”的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残破的“陈林”被最后一股紊乱的抛射力甩出了即将完全闭合的通道断口，彻底坠入了无边无际、冰冷死寂的——绝对虚空。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没有灵气，甚至连“上下左右”的概念都变得模糊。唯有最原始的虚空能量，以及偶尔划过、能湮灭一切的虚空风暴。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法则的荒漠，是连真仙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终极放逐之地。
虚空能量开始无声无息地侵蚀这具“尸体”。那是一种超越物理与法术层面的消解，从最基本的粒子层面开始剥离、同化、归于虚无。焦黑的骨骼化为齑粉，残存的血肉化作更细微的尘烟，就连玄羽古剑，都在虚空的抚慰（或者说侵蚀）下，显得黯淡无光，虽然没有被侵蚀，但仿佛就像是在苦苦支撑。
这个过程缓慢而绝对。陈林存在过的最后痕迹，正在被虚空无情地抹去。若按常理，片刻之后，这世上将再无陈林，无论是物质还是信息。
然而，就在他的一切即将彻底归于“无”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些即将消散的“尘埃”，最核心、最细微的部分，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不是生命的悸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次、近乎本能的“吸引”。
虚空并非完全空无一物。在这片法则荒漠的最深处，弥漫着比下界“归墟洲缺口”中更为原始、更为磅礴的混沌气流。这些气流是万物未分、法则未立之前的原初状态，狂暴无序，却又蕴含一切可能。
陈林所化的“尘埃”，其核心本质，早已被《混沌一气诀》千百年的淬炼，被混沌体、混沌界、混沌奇点深刻改造，烙印上了最纯粹的混沌印记。此刻，在彻底“归无”、失去一切自我束缚与形态后，这种印记反而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无比地暴露在虚空之中。
“嗡……”
仿佛无声的共鸣。周围的原始混沌气流，像是受到了同源的召唤，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那一点“尘埃”汇聚。并非吞噬，也非灌注，而是一种回归与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