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断壁残垣上的喘息与低语（1/2）

指尖触碰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冰冷的源质流体中，两只手背的皮肤仅仅是最轻微地贴合，传递过来的却远不止体温。南宫廷能清晰地感觉到慕容嫣指尖那细微的颤抖，以及颤抖之下，那如同初春冰层下悄然涌动的、微弱却坚韧的灵幻之力回流。而慕容嫣，则通过这触碰，“听”到了南宫廷规则网络深处传来的、因剧痛与过度消耗而产生的、无声的嗡鸣，以及那嗡鸣之下，超脱之痕依旧稳固如亘古星辰的核心脉动。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

维生舱内，两人的呼吸再次趋于同步，那微弱却清晰的共鸣，如同两颗受损星辰在黑暗虚空中找到了彼此的引力，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相互绕行，相互稳定。

医疗区屏幕上，两人的生命体征数据不再是大起大落的警报，而是变成了缓慢但持续向上的温和曲线。尤其是代表“存在稳定性”与“规则协调性”的几项指标，在短暂的剧烈波动后，随着指尖触碰，迅速平复下来，并开始共同攀升。

“不可思议……”负责监控的巡星者技师喃喃道，“纯粹的物理接触，竟然能引发如此高效的双向规则抚慰与生命共振！这超越了所有已知的共生或双修理论模型！”

“不是理论模型的问题，”智者凝视着舱内景象，眼神深邃，“是他们二人之间，经历的生死淬炼与毫无保留的付出，已经将彼此的存在烙印，深深刻印进了对方的规则本质与灵魂深处。这种连接，超越了技法，近乎……道契。”

道契。大道之契。修行者之间最高层次的、涉及根本道路的共鸣与认可。古往今来，能结成道契者寥寥无几，非大机缘、大信任、大牺牲不可得。而眼前这两人，在濒死边缘以最惨烈的方式相互成就，又在复苏之初以最微弱的触碰确认连接，其契之深，恐怕已超越了寻常道契的范畴。

舱内，南宫廷缓缓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迷，而是主动进入一种深度的内视与调息状态。他需要抓紧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修复强行嫁接大阵、引导转化吞噬规则所带来的严重反噬。新生规则网络多处破损，能量几近枯竭，若非超脱之痕强行锚定，恐怕早已再次崩散。

他引导着从慕容嫣指尖传来的、那微弱却无比纯净温和的灵幻之力，融入自身的网络。这力量与他原本的混沌、秩序属性并不完全相同，却奇异地没有丝毫排斥，反而如同最细腻的润滑剂与粘合剂，轻柔地抚平着网络破损处的毛刺，弥合着细微的裂痕。同时，他也将自身规则网络中相对稳定的“秩序”与“存在”波动，反向传递给慕容嫣，帮助她稳固那刚刚开始重建、依旧脆弱的灵幻道基。

这是一个安静而缓慢的过程。两人如同冰天雪地中相互依偎取暖的旅人，分享着彼此仅存的热量，也守护着对方微弱的火种。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廷再度睁眼时，眼中的疲惫并未完全消退，但那份空洞与涣散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静与深邃。他周身的裂痕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已恢复了有序的流动，不再乱窜。

他微微偏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慕容嫣。

慕容嫣也正看着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眸却清澈了许多，那秋水般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面容，也清晰地表露着她的关切、心疼，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静如水的安宁。

“……疼吗？”她终于发出了苏醒后的第一个声音，极其轻微，气若游丝，却清晰地在寂静的维生舱内响起。

南宫廷沉默了一下，很诚实地回答：“疼。”

然后他顿了顿，灰白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但值得。”

慕容嫣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却比任何笑容都更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她没有问“我们赢了吗”或者“外面怎么样了”这类问题。因为通过指尖的触碰和微弱的共鸣，她已能模糊感知到外界的紧张气氛并未解除，以及南宫廷规则网络中残留的、与庞大邪恶力量对抗后的惨烈痕迹。她只是看着他，用目光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陪伴。

这时，维生舱的通讯器里传来智者刻意压低的声音：“南宫廷阁下，慕容姑娘，感觉如何？如果状态允许，我们需要尽快沟通后续计划。时间……依然紧迫。”

南宫廷与慕容嫣对视一眼，彼此微微点头。

“可以。”南宫廷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平稳有力，“但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脱离维生舱。这里的源质流体虽然能提供基础维系，但过于被动，不利于主动恢复和应对外界变化。”

“明白。医疗组会协助你们进行适应性脱离。请务必量力而行。”

舱盖缓缓滑开。冰冷的空气涌入，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栗了一下。在医疗机器人的协助下，他们被小心翼翼地移出维生舱，安置在两张并排的、带有强大生命维持与规则稳定功能的医疗床上。

尽管依旧虚弱得无法自行坐起，但脱离封闭的流体环境，能够自由呼吸、看到更广阔的空间，还是让两人的精神为之一振。尤其是慕容嫣，她贪婪地呼吸了几口带着方舟内部循环系统特有“洁净”味道的空气，虽然身体依旧如同灌铅般沉重，灵魂却仿佛轻盈了一些。

司马彦也被移到了旁边的医疗床上，依旧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了少许，呼吸平稳。看到他的样子，南宫廷和慕容嫣的眼神都暗了暗。

很快，智者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医疗区中央，银翼的控制界面也在一旁亮起，显示着外部大阵的实时状态图。

全息图上，周天星斗大阵的光芒依旧笼罩着方舟所在的星域核心区，但明显可以看出，光芒的强度与覆盖范围，比之前全盛时期黯淡、收缩了至少三成。代表七颗规则星辰的光点虽然依旧闪亮，但连接它们的能量脉络以及外围那些星辰遗骸节点，许多都呈现出不稳定的闪烁状态，甚至有一部分已经彻底熄灭。

“情况不容乐观。”智者开门见山，“得益于南宫廷阁下刚才冒险之举造成的干扰，以及‘摇光星’的精准爆发，我们成功击退了‘虚空吞噬者’的上一轮全力进攻，并对其造成了一定的内部规则扰乱。但它并未远离，只是退到了星域边缘的更深层阴影中，似乎在……消化不适，同时酝酿下一波攻击。根据银翼的监测，那片阴影区域的时空曲率畸变和‘存在消减’指数，正在缓慢而稳定地上升。”

“大阵的能量储备？”南宫廷问，目光落在那些熄灭的节点上。

“仅余百分之三十七，且因部分节点永久性损毁，能量循环效率下降。按照当前消耗速率，若对方再次发动同等强度的攻击，我们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时辰。”银翼的合成音带着一丝凝重。

一个时辰。两小时。

医疗区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死亡倒计时。

“修复节点？从其他星域汲取能量？”一位天权长老抱着希望问道。

“来不及，也做不到。”智者摇头，“修复节点需要深入大阵外部，在虚空吞噬者的威胁下无异于送死。而从其他星域汲取能量……这片古老星域已经被大阵和之前的战斗波动彻底‘标记’，任何大规模的能量异动，都会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引来更多未知的注视，甚至可能直接‘唤醒’这片星域沉睡的其他危险，或者……引来‘它们’的同伙。”

“同伙？”慕容嫣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智者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调取某个加密数据库。片刻后，他缓缓道：“根据方舟数据库深处封存的、来自上一个宇宙纪元幸存文明的零星记载，‘概念级兵器’虽然恐怖，但并非孤立存在。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它们会因共同的目标或‘食物’（高秩序高能量存在）而暂时形成松散的……‘狩猎集群’。”

狩猎集群！

这个词让所有人背脊发凉。一尊虚空吞噬者已经让他们濒临绝境，如果再来一尊，甚至更多……

“目前没有监测到其他类似波动。”银翼补充道，“但不能排除，虚空吞噬者之前造成的动静，以及大阵爆发的秩序之光，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兴趣’。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

压力如山。

刚刚因为两人苏醒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更庞大、更绝望的阴云笼罩。

“那么，”南宫廷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他的目光从全息图上移开，看向智者，“我们有什么‘非常规’的选择？既然常规的防御、修复、求援都近乎绝望。”

智者与南宫廷对视，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曾熄灭的、寻求破局可能的冷静光芒。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有三个方向，但每一个都风险极高，近乎赌博。”

“第一，利用南宫廷阁下新生规则网络与大阵的短暂‘嫁接’经验，尝试进行更深度的、可控的融合。以你的网络为‘活性核心’与‘转化中枢’，更大胆地引导、转化虚空吞噬者的部分攻击力量，反哺大阵，甚至……尝试反向解析、模仿其部分‘吞噬’特性，用于快速掠夺周围星域残骸中尚存的、未被大阵利用的零散能量。但这需要阁下你的规则网络足够稳固，且能承受更高强度的冲击与污染风险。”

“第二，慕容姑娘初步复苏的灵幻之力，具有极高的‘渗透性’与‘信息承载性’。或许可以尝试，将我们所有人的意念、对大阵的认知、以及对这片星域古老历史的追溯性共鸣，通过慕容姑娘的灵幻之力进行高度‘提纯’与‘编码’，形成一种特殊的‘信息洪流’，直接‘冲击’虚空吞噬者的混乱意识核心。目的不是杀伤，而是制造更持久的‘认知混乱’与‘自我矛盾’，拖延其攻击节奏，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但这需要慕容姑娘恢复更多力量，且其灵魂可能承受来自概念级兵器混乱意识的污染与反冲。”

“第三，”智者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昏迷的司马彦身上，语气更加沉重，“司马彦道友损耗的是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与气血根基。常规恢复手段太慢。但……方舟的紧急预案中，有一项理论上的‘生命共鸣唤醒’程序。原理是，寻找与他生命本质高度共鸣的‘源’，以类似‘生命织机’但更温和的方式，刺激他自身沉睡的生机潜力，使其进入一种加速自我修复的‘深度休眠生长’状态。这需要与他生命本质高度契合、且愿意承担灵魂连接风险的‘共鸣者’。通常，这需要血脉至亲或道侣……”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司马彦的至亲早已不在，道侣更是无从谈起。而其他人，生命本质与他差异巨大。

南宫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和司马彦是生死兄弟，感情深厚，但生命本质——他的混沌秩序网络与司马彦的赤阳气血之道——差异同样不小，强行共鸣效果未必好，且他现在自身难保。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或许，我可以试试。”

众人愕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说话的，竟然是刚刚苏醒不久、连坐起都困难的——慕容嫣。

她靠在医疗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着昏迷的司马彦：“司马道友的赤阳气血，至阳至刚，但并非一味炽烈。我与他并肩作战时，曾感受过他力量中那份守护同伴的‘暖意’与‘厚重’，那并非单纯的燃烧，更像……大地承载万物般的沉稳生机。”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感受自己体内那微弱的力量：“我的灵幻之道，主‘变化’、‘渗透’与‘连接’，本身并无固定属性。但正因如此，或许可以尝试模拟、调和、引导……我曾以灵幻之力辅助南宫师兄稳定过多种冲突规则，对这种‘调和引导’稍有心得。而且……”

她看向南宫廷，目光柔和：“司马道友是为你，为救我们，才耗尽了本源。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尽一份力。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尽快恢复对力量的精细掌控，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次重要的‘复健’。”

她的话逻辑清晰，理由充分，甚至考虑到了自身的恢复需求。但南宫廷和智者都听出了她话语深处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她要报恩，也要承担责任。

南宫廷凝视着她，久久不语。他知道慕容嫣外表温婉，内心却极有主见，一旦决定，很难更改。他也清楚，这确实是一个可能的方向，而且慕容嫣的灵幻之力在“调和”与“连接”方面确有独到之处。

“风险？”南宫廷最终只问了两个字。

“可控。”慕容嫣回答，“我会将连接控制在我当前能承受的最浅层次，主要起‘引导共鸣’与‘稳定通道’的作用，不会强行灌注力量或深入他的灵魂核心。一旦出现不适，我会立刻断开。智者前辈和银翼可以全程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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