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矢志不渝（1/2）
夕阳的残红，像老天爷打翻了颜料桶，肆意泼洒在滨海市的天际线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血色。于龙坐在车里，脸色冷得像块冰，指关节因为死死攥着方向盘而泛白。那封匿名短信，就像一条阴险狡诈的毒蛇，在他的脑海里盘踞着，时不时吐出那冰冷的信子，搅得他心烦意乱。“八年前……门口……别的东西？”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组合、碰撞，拼凑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可能性——小雅的出现，或许根本不是单纯的被遗弃，这座陈旧福利院，说不定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黑暗过往。
“不行，不能慌，至少现在不能。”于龙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都甩出脑袋。他透过车窗上的后视镜，看着那座灰扑扑的福利院建筑。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福利院越来越小，可却像个大大的、沉默的问号，直直地烙在他的视网膜上，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没急着发动汽车开溜，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进肚子里，给自己壮壮胆。然后，他推开车门，一脚迈了出去，再次朝着福利院走去。这一次，他心里有了个明确的目标——找到那个看起来资历老，而且一直陪着小雅的保育员，李老师。
李老师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面容看着挺和善，就是眼袋有点深，像是藏着好多说不出的疲惫。她正在阳光房里整理画具，看到于龙去而复返，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露出了理解的笑容，说：“于先生，是还有啥事儿吗？小雅那孩子……挺特别的，对吧？”
于龙点了点头，没提那封匿名短信，顺着她的话，语气沉重又恳切地说：“李老师，能跟我多讲讲小雅的事儿不？我看到她画的画，那灵气都快从画里溢出来了。她在这儿……过得咋样啊？”
一提到小雅，李老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换上了一抹特别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有心疼，还有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带着于龙走到走廊一个僻静的地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无奈的叹息说：“小雅啊，真是个让人又心疼又敬佩的孩子。她是先天性的脊柱裂，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人放在咱们院门口了。能活下来，还能长这么大，这本身就是个奇迹啊。”
她回头望了一眼阳光房的方向，眼神变得特别温柔，接着说：“这孩子敏感得很，又内向，刚来的时候，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后来我们发现她喜欢看颜色，就给了她一支笔，一张纸。嘿，好家伙，就像给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她都不用别人教，自己就能画出那些……那些我们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李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特别骄傲的感觉，就好像小雅是她的骄傲一样。可这骄傲没持续多久，就被现实的阴云给笼罩了。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说：“可是，于先生，您也看到了，咱们这儿条件有限啊。专业的康复器械，根本买不起，只能做一些最基础的理疗。她的腿……肌肉萎缩的情况一直在加重。绘画的材料，也只能提供最普通的，好的颜料、画纸，我们都供应不起。更重要的……”她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儿的孩子太多，工作人员又太少，我们很难给每个孩子，尤其是像小雅这样安静不闹腾的孩子，足够的、专注的心理关怀。她的世界，大部分时间，就只有那扇窗户，和她的画板。”
于龙静静地听着，李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一下一下地割着。他仿佛能看到，小雅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病痛，那小小的身体里，藏着多大的痛苦啊。她用那些绚丽的色彩，对抗着孤独和寂寞，用丰富的想象力，给自己构建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谁也进不去的堡垒。她的才华，就像一颗种子，在贫瘠的土壤里，倔强地生长着；她的灵魂，在残缺的躯体里，却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可她的需求，却在这喧嚣的环境里，被大家默默地忽略了。
于龙心里，一股混合着愤怒、怜惜，还有无比坚定决心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汹涌澎湃地涌了上来，几乎要从他的身体里冲出来。
就在这时候，阳光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另一位保育员推着小雅的轮椅走了出来，准备带她回房间。小雅怀里还紧紧抱着她那幅没画完的星空画，路过于龙身边的时候，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那双清澈得像湖水一样的眼睛，飞快地看了于龙一眼。那眼睛里，没有任何乞求，也没有任何抱怨，只有一种特别安静的感觉，就像一片平静的湖面，还有一丝极淡的、因为刚才被夸奖而残留的羞怯，就像湖面上偶尔泛起的一丝涟漪。
就是这一眼，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于龙心里所有的情绪，把它们锻造成了一块无比坚硬的钢铁！
他目送着小雅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轮椅碾过老旧地砖发出的轻微声响，就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脏上。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李老师，之前心里所有的犹疑，那种被人窥视的不安，还有对神秘威胁的担忧，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像一阵风一样，给吹得一干二净。
他的眼神不再只是清澈，而是燃起了两簇像实质一样的火焰，那火焰的名字，就叫决心！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笔直的，就好像能扛起一座大山一样。左手食指上的旧疤痕，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不再显得那么苍白，反而像一枚经过了好多磨砺的勋章，散发着一种特别的光芒。
“李老师，”于龙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凿刻在岩石上一样，“请您，也请转告张院长，我，于龙，在这儿郑重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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