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托付重任(1/2)
建安五年四月初四,春深。
江东的梅雨季来得格外早,雨水浸透了吴县的每一片屋瓦,沿着飞檐滴成连绵的珠帘。
将军府邸内外,甲士肃立,佩刀在雨中泛着冷光,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击打石板的声音。
内室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浊气。
十九岁的孙权跪在榻前,看着兄长孙策胸膛上缠绕的白麻布又被渗出的血色浸透。
医者战战兢兢地换药,手指在发抖,谁都知道,伯符将军若是救不回来,这屋里许多人都要陪葬。
“仲谋。”
孙权看见孙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睥睨江东,令敌胆寒的眸子,此刻昏暗如将熄的炭火。
“兄长!”孙权握住孙策抬起的手,那手掌宽厚,虎口处布满老茧,此刻却冰冷得让他心颤。
孙策的视线缓慢转动,扫过榻边垂首的医者、侍从,最后落在弟弟年轻的脸上。
“都出去。”
三个字,气若游丝,却仍是命令。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木门合拢的轻响后,室内只剩下兄弟二人,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近些。”孙策道。
孙权膝行向前,直到能看清兄长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那是二十六岁不该有的沧桑。
孙策抬手,粗糙的指腹按在孙权脸颊上。
“我时间不多了。有几句话,你听清楚。”
孙权咬牙,喉咙堵得发不出声,只能重重点头。
“第一,我死后,江东必乱。”孙策的眼中闪过厉色,“外有刘表、黄祖虎视,内有宗室旧部各怀心思。孙暠那小子,我早知他不甘人下,我活着他不敢动,我死了……他第一个会跳出来。”
“兄长!”孙权终于挤出声音,“你不会死,江东离不开你。”
“闭嘴。”孙策打断他,手上忽然用力,攥得孙权腕骨生疼,“听我说完。”
剧烈的咳嗽袭来,孙策整张脸涨得通红,胸膛的绷带迅速被染成暗红。
孙权慌忙要去叫人,却被死死拽住。
“第二,”孙策喘匀了气,声音更弱了,“张昭可托内事,周瑜可任外战。但你要记住,张昭是孙家的臣,周瑜……是我孙伯符的兄弟。”
孙权一怔。
孙策盯着他,那目光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公瑾重情,更重义。我待他如手足,他报我以肝脑涂地。可你……你接得住这份情义吗?接不住,就莫要强接。君臣之间,有时候清清楚楚,比模模糊糊要好。”
这话太重,重得孙权一时无法咀嚼透彻。
“最后一句。”孙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握紧弟弟的手,“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话音落下,孙策眼中的光骤然涣散。
他的手松了,滑落在锦被上,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孙权浑身冰凉,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的尽头。
“兄长……”少年声音发颤,“我怕。”
孙策似乎听见了,嘴角又扯了扯,极轻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怕就……装成不怕。”
然后,那双眼彻底阖上。
孙权僵跪在原地,雨水敲窗,一声声,一下下。
他盯着兄长平静下来的面容,忽然觉得陌生,那个策马江东、笑声能震落屋檐积雪的孙伯符,怎么会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孙权缓缓站起身,膝盖麻得让他一个踉跄。
他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扉上,冰冷的木质触感让他稍微清醒。
门外,是整个江东。
推开这扇门,他就再也不是可以躲在兄长羽翼下的孙仲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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