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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疑情参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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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做梦时,疑情也跟了进来。一个梦里,她在照镜子,镜中的她忽然问:“你看的是我,还是我在看你?”她惊醒,凌晨三点,月光如洗。那个问题悬在黑暗里,清晰得刺眼。

女儿也察觉到了妈妈的变化。

“妈妈,你最近老是发呆。”一天吃早餐时,女儿说。

“妈妈在想一个问题。”

“想出来了吗?”

“没有。但不想出来也挺好的。”

女儿歪着头:“想不出来为什么好?”

“因为一直在想的过程里,就像一直在路上,虽然没到终点,但看到了很多路上的风景。”

女儿似懂非懂,但说:“那我也要有一个‘疑情’。”

“你想要什么疑情?”

“嗯……为什么我有时开心有时不开心?开心的是我,不开心的也是我吗?”

昭阳愣住了。孩子的疑问如此直接,如此本质。她抱住女儿:“这是个很好的疑情。我们一起参,好不好?”

“怎么参?”

“就是带着这个问题生活,看它会带我们去哪里。”

女儿想了想,点头:“好。”

疑情的高峰,发生在一个雨夜。

昭阳在书房整理旧稿,读到两年前写的一段话:“当‘我’的幻觉消融,生命以其本然的样子流淌,无拘无束。”

当时写下这段话时,她觉得自己懂了。但现在重读,每个字都变得可疑。“幻觉消融”——谁见证了这个消融?“生命流淌”——谁在经验这个流淌?“无拘无束”——谁从束缚中解脱?

她放下稿子,走到窗前。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斜斜飘落,路面反着湿漉漉的光。一个清晰的疑问在胸腔里成形,不是文字,是一种存在性的质询:

“在这一切的体验背后,那个体验者究竟存不存在?如果存在,它是什么?如果不存在,为何有连续的记忆、稳定的身份感、清晰的‘我在’感?”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不是激起波澜,是沉入水底,稳稳地坐在那里,改变整个湖的重心。

她忽然明白,这就是禅宗所说的“疑情”——不是怀疑论的不信,是求道者的全情投入;不是要得到一个答案,是要亲见那个让一切问题不再是问题的实相。

手机亮了,是小禾的信息:“昭阳老师,瓦罐小组有个成员问:‘如果无我,为什么我的痛苦这么真实?’我不知怎么回答。”

昭阳回复:“告诉她:‘参究这个为什么。不是找答案,是带着这个疑问生活,观察痛苦升起时,那个感觉到痛苦的是什么。’”

发完信息,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正是这件事——带着“我是什么”的疑问,观察每一个“我在”的瞬间。

那晚,她在日记里写:

“疑情不是病,是药。

“不是需要被消除的困惑,

“是需要被饮尽的苦酒。

“外婆说:‘尝过黄连,才知道糖甜。’

“我在尝的,也许是所有甜味的源头——

“那让甜成为甜的,

“让苦成为苦的,

“让‘我’成为问题的,

“本身是什么?

“参。

“不是用脑参,

“是用眼耳鼻舌身意参,

“用切菜的手参,

“用听雨的心参,

“用呼吸参,

“用疑惑本身参。

“参到疑情不再是疑问,

“成为敲门的手,

“成为被敲的门,

“成为开门的那个

“无名的动作。”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临界点上。不是知识的临界点,是存在的临界点。前方是什么,不知道。后退已不可能,因为疑情一旦生起,就像种子一旦发芽,只能生长,无法缩回土壤。

雨渐停,夜空露出一角,几颗星子微亮。昭阳站在窗前,直到凌晨。身体疲倦,但心醒着,被那个疑情支撑着,像一个被问题本身撑开的、等待被答案充满的空隙。

而答案,她知道,不会以概念的形式到来。它会像黎明,不是被制造出来的,是当黑暗参到尽头时,自然显现的天光。

疑情不是求知的终点,而是觉醒的起点;不是需要被填满的空洞,而是需要被清空以容纳整个天空的容器。昭阳明白,她必须彻底成为这个疑问,直到疑问本身在她里面找到它自己的解答。

疑情已如满弓之弦,昭阳全副身心投入参究,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在一次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常劳作中,那绷紧的弦忽然断裂——不是破碎,是释放;桶底脱落,不是漏失,是豁然开朗。那个她以全部生命求索的答案,将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她最不期待的时刻,全然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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