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天吶,將军我对不起你啊(2/2)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或者……乾脆带著这锅灰粉色果冻,和这三条光禿尾巴,一起跳进丹鼎司的丹炉里,一了百了。
而贾昇这时已经掏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大號塑胶袋,正动作利索地、眼疾手快地,將地上、石头上、甚至飘在半空中的那些浅粉色狐毛,一撮一撮捡起来,装进袋子里。
“你、你在干什么!”椒丘猛地转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羞愤而尖锐变调。
“收集素材啊。”
贾昇头也不抬,继续他的捡毛大业,语气理所当然,“这么多优质狐毛,不收集起来多浪费。回头我找准备勾个你外形的狐毛毡人偶送给你,多有纪念意义。”
椒丘:“……!”
纪念意义!
谁要这种纪念意义啊!
贾昇终於装满了大半袋狐毛,心满意足地扎紧袋口,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还挺沉。
“可惜啊,可惜……狐毛还是太软了,做枕头肯定不行,睡几天就塌了,只能拿来做做毛毡。”
他嘆了口气,眼神飘向远方,充满了憧憬:“我还是想做个塞得满满当当、蓬鬆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羽毛枕头……”
椒丘:“…………”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贾昇抬头看向椒丘,目光在椒丘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停留了片刻,眨了眨眼,诚恳地评价道:“其实……还挺別致的。有种,嗯,返璞归真的禪意。”
“我百年每天精心打理!一根分叉都没有的尾巴!就这么……就这么……”
他指著贾昇手里那袋狐毛,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没了!全没了!”
贾昇安慰道:“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你看你这头皮多健康,粉粉嫩嫩的,一看就血液循环很好。说不定新长出来的毛会更亮更柔顺呢”
椒丘完全听不进去。
他瘫坐在地上,抱著自己光禿禿的尾巴,眼神空洞,好似人生失去了所有色彩。
待到椒丘收拾好心情,看向那锅灰粉色、微微颤动的果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所以……这锅东西,真的有用。
但代价是……飞霄也会变成他这样
椒丘眼前一阵发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自己端著一碗灰粉色果冻,恭敬地呈给飞霄:“將军,这是属下千辛万苦寻来的、能治癒您月狂症的灵药……”
飞霄信任地接过,豪迈的一饮而尽。
然后……
她那头总是束成利落高马尾的长髮,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
她那对总是敏锐竖起的狐耳,绒毛掉光,变成光禿禿的两片。
不。
不能再想下去了。
椒丘用力闭上眼。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这已经不是会不会被关进幽囚狱的问题了。
恐怕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就会变成曜青歷史上第一个被上司活活打死的谋士。
遗臭万年。
绝对会遗臭万年。
可是……
如果不带回去,飞霄的月狂症怎么办
这次演武仪典后,曜青使节团就要返程,而飞霄的病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椒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一边是挚友的健康,一边是挚友的毛髮——以及自己的生命安全。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这他妈是送命题。
无论选哪个,他都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乃至整个狐生,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贾昇看著椒丘那副痛苦纠结的模样,眨了眨眼,忽然开口:“其实吧,我觉得你可以换个思路。”
椒丘茫然地抬头:“什么思路”
“你就实话实说嘛。”
贾昇摊手,“告诉飞霄將军,你歷经千辛万苦,找到了赤月,但赤月被污染,药性暴烈,常规方法根本无法处理。
危急关头,你——椒丘,曜青最忠诚的谋士,为了將军的健康,不惜以身试药,亲自品尝了这锅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赤月药膳,验证了其压制月狂症的神奇疗效。”
“至於脱毛的副作用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代价!是为了保全药性所必须的牺牲!你甚至因此失去了珍视了的美貌——但你不后悔!因为在你心中,將军的健康,远比你个人的仪表更重要!”
椒丘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呢,”贾昇继续忽悠,“你把这锅果冻献上去,语气沉痛而坚定:『將军,此药虽会使毛髮暂时脱落,但能根治月狂之症。用与不用,全凭將军定夺。属下……愿与將军同禿!』”
他拍了拍椒丘的肩膀:“你看,这样一来,你不仅不是罪人,还是捨己为公、忠心耿耿的大功臣,飞霄將军感动之下,说不定还会觉得你这禿头造型別具一格、很有牺牲精神的美感呢。”
椒丘:“……”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贾昇这番说辞……竟然意外地有说服力
至少比“我找了个厨房杀手乱燉了一锅东西结果把你毛整没了”听起来像样多了。
而且,“同禿”这个词……虽然诡异,但莫名有种悲壮感。
椒丘看著那锅灰粉色果冻,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皮,眼中挣扎之色越来越浓。
贾昇看著椒丘那副天人交战的模样,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哦——你是在担心飞霄將军的形象问题”他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笑容,“这个简单。”
他又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小瓶子,晃了晃。
“鏘鏘!速生增毛营养液,黑塔空间站生物科技部的最新试作品,本来是给某些熬夜熬到头禿的科员用的,效果强劲,喷涂一次,三天內就能长出柔软的新生绒毛,连续使用一周,毛髮就能恢復原先的九成浓密。”
贾昇將小瓶子塞到石化状態的椒丘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你看,问题这不就解决了先吃药治病,病好了再长毛,流程完美!”
椒丘僵硬地低头,看著手里那瓶紫色液体。
再抬头看看贾昇那张写满“我真是个天才快夸我”的脸。
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凉颼颼的脑袋。
一股深沉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合著荒诞的绝望,如同山谷中升腾的浓雾,猛然將他淹没。
良久,他长长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语气里充满了认命般的悲壮。
“罢了……”
椒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沾满药渍、如今看起来格外狼狈的衣衫,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烈士就义般的决绝表情。
他走到那锅果冻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整个砂锅端了起来。
动作郑重小心,如同捧著一颗会隨时爆炸的炸弹。
“贾昇先生。”椒丘转头,看向贾昇,声音嘶哑:“回去后,若我还能活著给你发消息……我会告诉你飞霄將军的反应的。”
贾昇咧嘴一笑,冲他竖起大拇指:“加油。我看好你。掉的狐毛记得给我,到时候我也给飞霄將军勾一个。”
椒丘:“……”
如果他还有命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端著那锅可能改变他命运——也可能是终结他命运的药膳,迈著沉重的步伐,朝著星槎走去。
日光下,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反射著绝望的光辉。
背影莫名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
……
与此同时,匹诺康尼,梦境的最深处。
星期日闭著眼,身体蜷缩,双手抱著膝盖,將脸埋进臂弯里,形成一个近乎婴儿在母体中般的姿態。
他的背后的羽翼此刻也收拢著,將他轻柔地包裹在內,如同一个散发著温润白光的茧。
就在这时,星期日的身躯毫无徵兆地抖动了一下。
连耳羽都下意识地收紧,紧紧贴著头侧,好似在防御什么看不见的威胁。
梦中,他隱约看到一只巨大的、邪恶的手,正在朝他伸来……
目標,赫然是他那对蓬鬆柔软的耳羽。
“不……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