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缘,妙不可言(2/2)
直到他亲手“绑架”了这个星穹列车的人类,然后经歷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意外”。
末度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单膝跪地,低下头:“战首恕罪。自您被囚后,我族便陷入內乱,各部互相攻伐,实力大损。其后又接连遭到仙舟联盟与星际和平公司的围剿,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消息网络早已断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直到……长生天的那位天使降临,以无上伟力整合了残存的各部,我族才重新凝聚。但这些年,我们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如何救出您这件事上,对於宇宙间的其他势力……尤其是星穹列车这种並非传统强权的组织,所知实在有限。”
呼雷沉默地听著,狼眼中神色变幻。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罢了。偽装的丹药,给我一颗。”
末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与不解:“您……您要披上那群贱畜的皮!”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低下头:“属下失言!只是……战首,您尊贵的……”
“闭嘴。”呼雷低吼一声,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我不需要你来质疑我,末度。”
他环顾四周荒凉的海滩,声音冰冷:“你看看这里。开阔,无遮无拦,仙舟的云骑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会追来。”
呼雷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雾气中隱约可见的罗浮建筑轮廓:“正所谓大隱於市。想要做到我至少需要一副不那么引人注目的皮囊。”
末度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垂下头,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双手奉上:“……是。”
呼雷接过玉瓶,拔开瓶塞,將里面那枚色泽暗红、散发著怪异腥气的丹药倒进嘴里,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呼雷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狼躯表面的肌肉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收缩,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狼首的轮廓开始变形,颧骨收窄,吻部缩短,尖锐的獠牙缩回牙床。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分钟。
当变化停止时,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一头五米高的狰狞狼人,而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狐人大汉。
只是那双眼睛——即便偽装成了狐人的模样,眼底深处那抹属於掠食者的猩红与暴戾,依旧隱约可见。
呼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人类手掌,又摸了摸脸上已经变得柔软的鬍鬚,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礁石。
贾昇压根没跑,他上下打量著呼雷:“不错嘛,这造型……挺粗獷,有野性美。就是眼神凶了点,容易暴露。建议多练习练习『和善的微笑』,就像这样——”
贾昇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的標准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呼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这人的胡言乱语,迈步走到礁石前。
呼雷眼睛死死盯住贾昇,眼神深处翻涌著杀意、疑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这个人类幼崽太邪门了。
从幽囚狱开始,一路上那些“意外”,星槎的坠毁,还有此刻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一切都透著诡异。
但越是这样,呼雷心中那股想要“尝一口”的衝动就越发强烈。
不是出於飢饿——虽然他真的饿了七百年。
而是出於一种野兽般的本能:撕开这个诡异的猎物,看看他体內到底藏著什么,才能如此……与眾不同。
呼雷缓缓抬起手,虽是人类形態的手掌,但指尖依旧残留著属於步离战首的、足以轻易捏碎石块的力道。
他盯著贾昇的脖颈。
皮肤白皙,血管在皮下隱约可见,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幼崽。”呼雷开口,声音因偽装而变得低沉沙哑,但那股压抑的凶戾依旧清晰可辨,“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贾昇眨了眨眼,表情无辜:“我我是人啊。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呼雷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再多问。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他只需要確认——確认这个“人”的血液里,是否真的藏著那种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慄的“美味”。
呼雷俯身,凑近,伸手扼住贾昇的脖颈。
他要浅尝一口。
就一口。
七百年的囚禁,每日对抗“剑树穿心”之刑,他的身体早已透支。虽然长生天的赐福让他活了下来,但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的飢饿感,从未消失。
而现在,这份“美味”近在咫尺。
“幼崽。”呼雷的声音压低,却掩不住那份源自本能的、对“猎物”的审视与渴望,“让我……尝一口。”
不是商量,是宣告。
贾昇眨了眨眼,没反抗,也没露出害怕的表情。
他甚至非常配合地、主动把衣领往下拽了拽。
然后,他抬起头,衝著胡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大馋小子,確定要喝不后悔”
呼雷的动作顿了顿。
这句话……太耳熟了。
就在不久前,在幽囚狱的通道里,当他命令这小子扔掉脖子上那个项圈时,对方也是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问了一句:“你……確定”
呼雷的瞳孔微微收缩,捏著贾昇脖颈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些。
但隨即,一股更为强烈的、混合著不甘、好奇与狩猎衝动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是谁他是呼雷!步离人的战首,都蓝的血嗣,猎尽寰宇的掠食者!
岂能被一个人类幼崽的几句故弄玄虚的话嚇住
就算那血里真有什么古怪……以长生天的赐福,难道还扛不住
“少废话。”呼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再犹豫,低头一口咬在了贾昇的脖颈侧方。
犬齿刺破皮肤,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入他的口腔。
那一剎那——
轰!!!
好似有亿万颗星辰在味蕾上炸开,又像是饮下了流动的黄金与烈焰。
他甚至能感觉到,隨著这血液流入体內,自己身上那些伤口癒合的速度都在加快,消耗的体力也在迅速恢復!
这就是……星穹列车乘客的秘密这就是让饮月君都重视的“珍贵”所在
而被他咬住脖颈的贾昇,脸上却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行吧行吧,喝吧喝吧……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好血餵了短命的狼……”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完整的吐槽:
“现在估计也就只有药师亲自上手洗胃能救你的命了。毁灭的金血,是那么好喝的么你以为这是自助餐厅的免费饮料啊……”
……
而另一边,一处半坍、被珊瑚覆盖的残破建筑顶端。
两道身影,静静地立其上。
镜流站在冰冷的断垣上,周身瀰漫著稀薄却凝而不散的雾气。
雾气並非寻常水汽,而是无数细微的冰晶在空气中升华时形成,巧妙地將她和身旁少年的身形、气息乃至体温都遮掩了下去,与周围潮湿的海雾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彦卿站在她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瞪大了眼睛,看看下方海滩上正在发生的诡异一幕,又看看镜流周身那神奇的雾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好奇。
“这是……”
彦卿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持明的云吟术虽然感觉上有些不同,但这操控水汽、遮蔽身形的手段……”
镜流没有回头,清冷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呼雷和贾昇身上。
听到彦卿的话,她微微点了点头。
“你师父也会。”镜流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他没教过你么”
彦卿:“……啊”
少年愣住了。
將军……会这个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中,景元师父教导他剑术、兵法、为將之道,也偶尔確实会使用一些精妙绝伦的、类似结界或隱匿的手段,只是他从未往持明术法方面联想。
镜流的目光悠远了一瞬,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久远的过去。
“我与丹枫……早已不再同道。”镜流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彦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即使到了现在,哪怕是他的转世……”
她顿了顿,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为了在意之人,所能做到的极致,依旧令人印象深刻。”
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彦卿写满困惑的侧脸。
“不止是我。当初其余几人,或多或少,都曾从他那里学到过一些东西。云吟术的变化、控水御水的巧思……他从不藏私。而后我们化用,改造,变成属於自己的技艺。”
就在这时,彦卿看到呼雷的利齿刺破了贾昇的脖颈。
彦卿见状,几乎要按捺不住,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別动。”
镜流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手掌看似纤细,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沛然之力,瞬间让彦卿衝动的气血为之一凝。
“用你的心去感知,而非仅仅用眼睛。”镜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晰而冰冷,“在他皮肤被刺破的瞬间……你感觉到了什么”
彦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將全部心神集中在感知上。
剑客的灵觉远比常人敏锐。方才他一心关注贾昇安危,未曾留意。此刻静心凝神,再去回想那一剎那——
一丝极其隱晦、却仿佛能焚尽万物、终结一切的恐怖气息,如同深渊中偶然瞥见的岩浆,一闪而逝。
“那是……”彦卿猛地睁开眼,看向镜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毁灭的赐福。隱匿得如此之深……连我都险些看走了眼。”
镜流收回手,语气平淡地宣判,“星神纳努克的力量,已在那小子体內扎根。那匹老狼,自詡猎手,却不知自己饮下的,是註定焚儘自身的毒酒。”
她转过脸,眼中清晰地映出彦卿震惊的脸。
暮色为她的衣襟镀上一层暗淡的金边,周身冰雾流转,让她看起来不像尘世中人。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剑客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庞上,那眼神里没有长辈的慈和,没有师徒的温情,只有属於剑与考验的纯粹。
“彦卿。”她唤道,声音清晰。
“晚辈在。”彦卿下意识地挺直背脊。
“你的剑术,景元教得不错。”镜流淡淡道,“基础扎实,灵性亦有。但剑道之极,非仅在於『术』,更在於『决』。”
她抬起一只手,指向远处的呼雷。
“罪囚,步离战首,呼雷。被囚七百年,日日受『剑树穿心』之刑,凶性未泯,力量犹存。如今身染金血之毒,命火將熄。”
“此獠,便作为你隨我习剑的结业考。”
“毒发前,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