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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卫河工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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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地面上全是碎瓷片。

那是朱棣刚刚摔碎的第三个茶盏。

陈瑄在海上的惨败,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了大明朝廷的脸上,更是直接断了北京城的活路。

几十万大军,修皇宫的民夫,还有这满城的百姓,每天睁开眼就是一百万张要吃饭的嘴。

“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朱棣赤着脚走在金砖地面上,脚底板被瓷片扎出了血珠,但他毫无知觉。他的眼睛通红,那是熬了几天几夜没合眼熬出来的。

“海路断了,那是蓝玉那是条恶狗守着。运河断了,那是耿璇那是只狼盯着。”

朱棣猛地转身,盯着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朕就不信,这诺大的中原大地,除了这两条路,就没别的道能把粮食运到北京来?!”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接话。这时候谁开口,谁就是把脑袋往那个还在冒烟的火药桶上凑。

“说话!”朱棣咆哮,“平日里一个个满腹经纶,能说会道,现在怎么都成哑巴了?夏原吉,你是户部尚书,你说!没粮了,咱们是等着饿死,还是把皇宫拆了去换米?”

夏原吉浑身一哆嗦,头磕得更低了:“陛下,陆路虽通,但这几千里地,牛车马驮,损耗太大。运一石米到北京,半路得吃掉八斗……”

“朕不要听困难!”

朱棣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朕要法子!谁能拿出法子,朕给他封侯!谁要是再说丧气话,朕现在就送他去见太祖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个法子。”

朱棣猛地抬头。

说话的是工部尚书,宋礼。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干活的老实人,此刻正微微颤抖着举起笏板。

“讲!”朱棣几步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宋礼,这个时候你要是敢忽悠朕,朕诛你九族!”

宋礼吞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陛下,运河山东段被辽东军卡着,咱们走不通。但咱们可以……绕开它。”

宋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舆图,也不管礼仪了,直接摊开在地板上。

他手指颤抖着划过河南与河北的交界处。

“这里,卫河。”

宋礼的声音虽然抖,但条理却很清晰,“元朝时候,这里也是运河的一部分,只是后来黄河改道,加上年久失修,淤塞了。但这河道底子还在。”

“只要……”宋礼咬了咬牙,“只要咱们能疏浚卫河,再往西挖一条道,引汶水入河,就能避开临清那个鬼门关,直接从河南把粮食水运到天津!”

朱棣盯着那张图,眼神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个洞来。

“疏浚卫河?”

朱棣眯起眼,“工程量多大?要多久?”

“这……”宋礼犹豫了一下,随后心一横,“至少要征发三十万民夫,日夜赶工,最快……最快也要三个月!”

“朕给你三十万!”

朱棣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想都没想,“朕再给你调五万军队当监工!不用给工钱,只管饭!三个月?朕只给你两个月!两个月后,朕要在天津卫看到南方的粮船!做得到吗?”

宋礼看着皇帝那双已经有些疯狂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拿命在赌。

但他没别的选择。大明也没别的选择了。

“臣……立军令状!”

宋礼重重地叩首,“河不开,臣提头来见!”

……

七月。

河南与直隶交界的汶上县。

烈日当头,大地被烤得几乎要裂开。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腥味和汗臭味。

三十万民夫,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在干涸的河道上。如果从天上看,这就像是一道正在大地上缓慢蠕动的伤疤。

没有号子声,只有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和监工声嘶力竭的喝骂。

“挖!都给老子挖!”

宋礼穿着一身满是泥点的粗布衣服,要不是头上那顶乌纱帽,根本看不出他是当朝一品大员。

他已经三天没洗脸了,胡子上全是干结的泥块。

“尚书大人!”

一个满脸是灰的工部主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水壶,“大人,您喝口水吧。这都晌午了,您还没进食呢。”

宋礼一把推开水壶。

“喝个屁!河道都还没通水,老子哪有脸喝水!”

他指着前面那个像土墙一样横在面前的高坡,眼睛血红,“那里如果不打通,这汶水就引不过来!卫河就是条死河!咱们这三十万人,都得死在这!”

这里是整个工程的“七寸”——分水岭。

按照图纸,他们需要把汶水引到这个高点,然后让水流分别向南、北流去,以此来驱动运河。

可在实际操作中,水就是引不上来。

无论他们怎么挖,那个坡度就像是老天爷设下的屏障,死死挡住了水源。

“大人,咱们试了三次了。”

主事带着哭腔,“水位不够啊!汶子河的水流太缓,根本冲不上这个脊背!要是再没法子,这工期……”

宋礼身子晃了晃。

两个月。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如果这里卡住了,那之前的努力全白费。北京城的那些饿狼,会把他撕成碎片的。

“把那个老头叫来!”

宋礼突然嘶哑着吼道,“就是前些天一直在工地转悠,说咱们挖错了的那个汶上老农!把他给老子找来!”

没过多久,锦衣卫像是拎小鸡一样,拎着一个黑瘦的小老头过来了。

这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多了,背虽然驼,但眼睛却贼亮。他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

“草民白英,见过大老爷。”

老头不卑不亢,哪怕面对锦衣卫的绣春刀,也没怎么哆嗦。

宋礼这会儿也顾不上摆官威了。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白英那双像树皮一样的手。

“老丈!你说我们挖错了?”

宋礼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法子?你要是有法子把水引上来,我……我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要是你敢消遣本官,我现在就砍了你!”

白英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大老爷,草民不敢要荣华富贵,只是不忍心看这几十万乡亲做无用功。”

白英指着那个高坡,又指了指远处的汶水。

“你们这么挖,是逆着龙脉挖,水往低处流,咋能听你们的话上坡呢?”

“那你说咋办!”宋礼急得要冒火。

“得借天力。”

白英从怀里掏出一块画得乱七八糟的布头,上面用炭条勾勾画画,“要在戴村那边,修个坝。把汶水给拦腰截断,让水位憋高。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憋急了也能上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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